第159章 左右為難(1 / 1)
大年三十兒,沈晦被李宏偉拉到他們家過了一個除夕。
初一,他自己又到廟會大集逛了一小天。其間,秦映雪和秦凌雪姐妹反覆來電話,他都沒有接。
大年初二,沈晦終於回了趟家。
不是想回,是母親打了十幾個電話,說他再不回來,她就親自過來。
推開門的那一刻,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樓道里的油煙味,鄰居家電視機裡傳來的春晚重播聲,還有父母那間屋裡特有的、陳舊而溫暖的煙火氣。
母親迎上來,拉著他的手上下打量,眼圈都紅了。
“瘦了,怎麼瘦這麼多……”
沈明坐在沙發上,看見他進來,叫了聲“哥”,眼神躲閃。父親坐在飯桌主位,面前擺著酒杯,看見他進來,哼了一聲,沒說話。
“吃飯吧,吃飯吧。”
母親張羅著端菜,“都是你愛吃的,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這魚——”
飯桌上的氣氛詭異而沉默。
沈明幾次想開口,被父親的眼神制止。母親不停地給他夾菜,彷彿這樣就能彌補什麼。
飯後,父親終於開口了。
“你弟弟那筆債,”
他說,語氣生硬,“你打算怎麼辦?”
沈晦放下筷子。
“爸,我說過——”
“我知道你說過。”
父親打斷他,“可那是六十萬!你讓他一個剛工作沒幾年的年輕人,怎麼還?”
沈明低著頭,一言不發。
沈晦看著眼前這一幕——父親的固執,母親的哀求,弟弟的沉默——心裡忽然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萬家燈火的夜色。
沈晦轉過身,淡然地說道:“那筆債,我不會替他還。”
父親的臉沉下來。
“但我會幫他找律師,看能不能減免部分不合理的利息。”
沈晦繼續說,“如果他願意,我可以介紹他去一個朋友的公司工作,收入比現在高。剩下的,他自己慢慢還。”
屋裡安靜了幾秒。
母親的眼眶紅了,拉著沈明的手,不知道該說什麼。父親的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沈明抬起頭,看著沈晦,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那句遲了很久的話:“哥,對不起。”
沈晦看著他,沒有說原諒,也沒有說不原諒,只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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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秦凌雪的電話又打了進了,約沈晦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兩個人相對而坐,窗外是冬日午後難得的陽光,咖啡的熱氣嫋嫋升起。
秦凌雪開口了,“我爸的事,謝謝你在張隊面前說的那些話。”
沈晦搖了搖頭:“他自首了,配合了,那是他自己的選擇。”
秦凌雪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映雪去找你了?”
沈晦點了點頭。
“她跟你說什麼了?”
沈晦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句話轉述了:“她說,不管發生什麼,我都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秦凌雪垂下眼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沒有說話。
咖啡館裡放著輕柔的音樂,窗外的行人來來往往。過了很久,她放下杯子,看著他的眼睛。
“沈晦!”
秦凌雪悠悠地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我爸,你,映雪,還有那些生死之間的時刻……我腦子裡亂得很。”
沈晦看著她,等著她往下說。
“但我有一件事是確定的。”
她的目光很輕,卻很堅定,“我不想失去你。不是作為朋友,不是作為救命恩人,是……”
她沒有說完,但那眼神已經把一切都說盡了。
沈晦迎著她的目光,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是秦映雪發來的訊息:“哥,你在哪兒?我去找你玩呀!”
沈晦看著那條訊息,又看著面前秦凌雪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覺得,這個年,比秦嶺的山路還難走。
他放下手機,抬起頭,苦笑著對秦凌雪說:“你妹妹,說要來找我玩。”
秦凌雪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一絲無奈,一絲瞭然,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
“她一直都是這樣。”
她說,“想要什麼,就直接去要。”
她頓了頓,看著他,“那你呢?你想要什麼?”
沈晦搖搖頭,沒有回答。
窗外,冬日的陽光正好,照在兩個各懷心事的人身上。他知道,有些問題,終究要面對;有些選擇,終究要做。
但不是今天。
今天,他只是端起咖啡,輕輕說了一句:“我不知道。”
——
從咖啡館出來後,沈晦站在街邊,看著秦凌雪的車子消失在車流裡,心裡像是塞了一團亂麻。
她說那句話時的眼神,他不敢細想。
手機又響了,還是秦映雪。
“哥,你到底在哪兒呀?我到你家門口了,你不在!”
沈晦揉了揉太陽穴:“我在外面見個朋友,你先回去,回頭我去找你。”
“見朋友?見誰呀?是不是我姐?”秦映雪的語氣帶著幾分狡黠,“你們倆是不是揹著我偷偷約會?”
“沒有。”
“不信!那你現在就過來,我在商場呢,陪我逛街。”
沈晦想拒絕,話到嘴邊卻變成了一聲嘆息:“地址發我。”
結束通話電話,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兩邊應付。
他從來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陷入這種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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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秦映雪逛了一下午商場,幫她拎了七八個購物袋,聽她嘰嘰喳喳講各種有的沒的,沈晦感覺自己比在秦嶺山裡跑了一夜還累。
“這件衣服好看嗎?”
秦映雪拿著一件連衣裙在身上比劃。
“好看。”
“這件呢?”
“也好看。”
“你敷衍我!”
她撅起嘴,卻很快又笑起來,“算了,你一個直男懂什麼。對了,我姐最近怎麼樣?我二叔的事兒我們都知道了。”
沈晦愣了一下:“還行吧,畢竟需要時間。”
“她從小就這樣,什麼事都自己扛。”
秦映雪嘆了口氣,“其實我挺佩服她的,要是我攤上這種事,肯定崩潰了。”
沈晦沒有說話。
傍晚時分,他把秦映雪送回家,自己回到公寓,癱在沙發上不想動彈。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秦凌雪。
“明天有空嗎?”
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我爸想見你。”
沈晦坐直了身體:“見我?”
“嗯,他說有些東西要給你。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咖啡館。”
“好。”
結束通話電話,沈晦盯著天花板發呆。
秦天朗要見他?給東西?會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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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沈晦準時到了那家咖啡館。
秦凌雪已經在了,身邊放著一個深色的錦盒。她的臉色比昨天平靜了些,但眼底依舊藏著揮之不去的蔭翳。
“來了。”
她示意他坐下,然後把錦盒推到他面前,“這是我爸讓我交給你的。”
沈晦看著那個盒子,沒有立刻開啟:“什麼東西?”
“一隻玉匣。”
秦凌雪說,“墨玉的,說是他年輕時收來的,一直藏著。這次出事之後,他讓我務必親手交給你。說……說你也許用得著。”
沈晦心頭一跳。
玉匣?
他開啟錦盒,裡面躺著一隻巴掌大的墨玉匣子。玉質溫潤,通體墨色,只在邊緣處有幾縷深褐色的沁紋。匣蓋上雕著雲紋和螭龍,刀法古樸,透著歲月的痕跡。
他拿起玉匣,翻過來看了看底部。底部平滑,沒有任何款識。他試著開啟匣蓋,卻紋絲不動——似乎是封死的。
“我爸說,這個匣子不是用來裝的,是……”
秦凌雪頓了頓,“是用來‘看’的。上面有東西,但他一直沒看出來。他說你眼力好,也許能發現什麼。”
沈晦將玉匣湊到光線下仔細端詳。
墨玉本身顏色深沉,肉眼很難看清細節。但他隱約感覺到,玉匣表面有一層極淡的、若有若無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覆蓋著。
他想起朱銘琪說過的話——顧家那隻玉匣,內壁用特殊藥水繪製了藏寶圖。
難道這個也是?
“你爸有沒有說,這個匣子是從哪兒來的?”
沈晦問。
秦凌雪搖了搖頭:“他只說是很多年前收的,當時覺得有意思就留下來了。具體來歷,他沒說。”
沈晦沉默了片刻,把玉匣放回錦盒,收好。
“替我謝謝你爸。”
秦凌雪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回到公寓,沈晦把窗簾拉上,開啟臺燈,將玉匣放在燈下仔細研究。
墨玉的色澤在強光下微微透亮,那些隱約的紋路似乎更清晰了些。他試著用放大鏡觀察,卻依然看不清全貌——那些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填平了,與玉質融為一體。
他想起朱銘琪說的那種特殊藥水——用火烤,或者用藥水塗抹,才能顯形。
火烤?
他猶豫了一下,找來打火機,小心地在玉匣邊緣烘烤。
起初沒有任何變化。但烤了大約一分鐘,玉匣表面那些模糊的紋路開始漸漸變得清晰——像是從深處浮現出來,一筆一劃,勾勒成一幅複雜的圖形。
沈晦屏住呼吸,繼續烘烤。
隨著溫度升高,整幅圖終於完整地顯現出來。
那是一條蜿蜒的線,從某個起點開始,穿過山川河流,指向一個標註著符號的位置。線條旁邊還有幾個極小的古文字,依稀可辨:“顧氏永藏”。
沈晦的手微微顫抖。
顧氏永藏——這是顧家舊藏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