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顧家祖訓(1 / 1)
沈晦盯著趙金卓那張陰晴不定的臉,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這人不是不想退,是不敢退。他背後有人,而且那人讓他怕。
“趙老闆!”
沈晦放緩了語氣,甚至往前走了半步,讓自己顯得更坦誠些,“你帶人上來,咱們鬧了這一出,說實話,都不好看。你手下中了槍,我也被你們堵在這兒,誰也討不著好。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空手回去交不了差,我空手回去,也一樣。”
趙金卓的眼神閃了閃。
“你什麼意思?”
沈晦指了指身後的洞口:“東西我沒拿到。不是不想拿,是拿不到。下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樣——沒有什麼金山銀山,沒有成箱的珍寶。下面是個巖洞,但巖洞深處,有一處遺蹟。”
“遺蹟?”
趙金卓皺起眉頭。
“顧家的遺蹟。”
沈晦說,“石壁上留有顧家的族徽。”
趙金卓的目光在他臉上來回掃,像是在判斷這話的真假。
“你騙我。”
“我騙你有什麼好處?”
沈晦攤開手,“你現在讓人下去看看就知道了。我就站在這兒,你的人下去,找到了東西,你把我殺了滅口,一了百了。我沒跑,沒躲,就站在這兒讓你看著。趙老闆,這誠意夠不夠?”
趙金卓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沈晦會這麼說。
沈晦趁熱打鐵:“讓你的人放下槍,我帶你下去。你自己看,自己判斷。如果下面真是寶藏,我認栽。如果下面不是,那你也能回去交差——不是我不給,是東西本來就沒有。”
趙金卓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在沈晦臉上、在洞口、在手下們身上來回移動,最後落在那兩個持槍的人身上。
“把槍收了。”
他說。
“趙哥——”
“收了!”
兩個手下對視一眼,不情不願地把槍插回腰間。
沈晦暗暗鬆了口氣。
“走吧。”
他轉身往洞口走去,“帶你下去看看。”
趙金卓跟上來,那三個人也邁步要跟,被猛然竄出的賀宇翔攔住了。
“最多兩個人。”
賀宇翔說,槍口沒放下,“上面得留人。”
趙金卓看到洞口隱藏的賀宇翔一眼,現在明白沈晦為什麼表現的有恃無恐了。
也沒爭辯,點了兩個人:“你們跟我下去。剩下的人原地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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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口依舊黑黝黝的,冷風從下面湧上來。
沈晦從揹包裡翻出備用的頭燈戴上,又遞給趙金卓和那兩個手下一人一個手電。繩子還垂在那裡,晃晃悠悠的,像一條通向深淵的路。
“我先下,你們跟上。”
沈晦說完,抓住繩子,率先往下滑。等他滑到了藏匿玉匣的地方檢查了一下,確定沒人能發現後,繼續向下滑去。
這一次他輕車熟路,很快就落到了洞底。他站在那塊平坦的岩石上,舉起頭燈照著上方,看著趙金卓笨手笨腳地往下爬。這位顧家後人顯然沒怎麼幹過這種事,好幾次腳踩空,全靠繩子吊著,狼狽得很。
那兩個手下倒是利索,幾下就跟了下來。
“這就是你說的洞?”
趙金卓站穩之後,舉著手電四處照,語氣裡帶著失望,“就這?屁都沒有。”
“跟我來。”
沈晦沒多解釋,轉身往洞壁那邊走。
他走到那個刻著蓮花符號的石壁前,停下腳步。頭燈的光束照在符號上,那些古樸的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
趙金卓湊過來,看了幾眼,皺起眉頭:“這什麼?”
“顧家的標記。”
沈晦說,“你應該認識。”
趙金卓盯著那個符號,表情變了變。他沒說話,但沈晦注意到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認識。他認識這個符號。
沈晦伸出手,按在那瓣明顯更深的花瓣上,用力一按。
“咔——”
石壁深處傳來熟悉的聲響,然後那塊石壁緩緩向內凹陷,露出那個一尺見方的暗格。
趙金卓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幾步衝上前,幾乎是把腦袋伸進暗格裡看。可是暗格裡空空如也——那隻碧玉匣早就被沈晦取出來,又留在了洞外。
“東西呢?”
他猛地回頭,盯著沈晦,眼神裡冒著火。
“我說了,我沒拿到。”
沈晦平靜地說,“你再往裡面看看。”
趙金卓愣了一下,把手電往暗格深處照去。
暗格後面,還有空間。
不是暗格本身,而是暗格開啟之後,露出了一條狹窄的縫隙。那縫隙很窄,只能容一個人側身擠進去,但確實是一條通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這……”
趙金卓回頭看向沈晦。
“我也剛發現。”
沈晦說,“剛才我一個人下來,只來得及開啟暗格,還沒來得及往裡探。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進去看看。”
趙金卓盯著那條縫隙,猶豫了幾秒,然後一咬牙:“我進去。”
他側過身,往縫隙裡擠。那兩個手下想跟上,被沈晦攔住:“一個一個進,裡面太窄,堵住了誰都出不來。”
手下們對視一眼,沒動。
沈晦跟在趙金卓後面,也側身擠了進去。
縫隙比想象中深,大約走了七八米,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天然的巖洞,比外面那個大得多,足有上百平米。洞頂很高,頭燈的光束根本照不到頂,只能看見一片黑暗。洞壁上有明顯的人工痕跡——鑿出來的凹槽,架過木樑的孔洞,還有……
沈晦的頭燈掃過去,照到了一堆東西。
那是十幾個木箱子,堆疊在洞壁一角,箱子上落滿了厚厚的灰塵。旁邊還有幾口大缸,缸口封著,不知道里面是什麼。
趙金卓已經衝了過去,手電的光在箱子上亂晃。他試著掀開一個箱子的蓋子,蓋子“吱呀”一聲開啟,裡面露出來的——
是槍。
鏽跡斑斑的老式步槍,整齊地碼放著,少說有二三十支。
趙金卓愣住了。
沈晦也愣住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槍。槍身已經鏽蝕嚴重,木託也朽爛了大半,但槍的型號還能辨認出來——中正式步槍,抗戰時期的制式裝備。
他站起身,走到另一口箱子前,開啟。
手榴彈。也是鏽得不成樣子了。
再一口箱子——子彈,黃澄澄的子彈,但彈殼已經氧化發黑。
“這……”
趙金卓的聲音發顫,“這是什麼鬼地方?”
沈晦沒有回答。他繼續往裡走,頭燈的光束掃過洞壁。他看見洞壁上刻著字——密密麻麻的字,是用刺刀或者匕首刻上去的,筆畫深淺不一,但字跡還算清晰。
他走近,一行一行地看。
“民國二十八年春,顧氏一門三十六口,攜家財及軍資,避難於太白山中。”
“日軍追擊甚急,老弱婦孺先行,青壯斷後。顧明遠率七人阻敵于山道,盡歿。”
“四月十七,日軍搜山,發現洞口。顧文華引爆炸藥,炸燬洞口,與其同歸於盡者十餘人。”
“存者僅十一人,困守洞中,彈盡糧絕。”
“顧家世代收藏之珍品,盡數藏於洞中深處,以待後人。後人若見此文,當知吾輩之心——非為守財,實為護根。中華之根,在文物,在典籍,在血脈。吾輩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
“若有一日,山河光復,望後人將文物悉數獻於國家,勿私藏,勿變賣。顧氏列祖列宗,在天之靈,當含笑矣。”
“民國二十八年五月,顧元章絕筆。”
沈晦站在那裡,一個字一個字地看完,久久沒有動。
趙金卓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些字。
洞內一片死寂。
只有頭燈的光束,照在那滿牆的文字上,照在那一個個早已逝去的名字上。
“這……”
趙金卓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他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沈晦轉過身,看著他。
“你不是想要顧家的東西嗎?”
沈晦說,“這就是。槍,手榴彈,子彈,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物資。當年顧家為了保護這些東西,三十六口人,死了二十五個。剩下的十一人困在這裡,彈盡糧絕,寫下絕筆。”
趙金卓的臉色慘白。
沈晦繼續往裡走。在洞的最深處,他看見了一個小小的石臺,石臺上供奉著一塊木牌。木牌已經朽爛了大半,但上面的字還能辨認——“顧氏列祖列宗之位”。
牌位前面,放著一個小小的木盒。
沈晦走過去,開啟木盒。
裡面是一卷發黃的宣紙,展開來,是一份家訓。
“顧氏子孫聽訓:吾家世代收藏,非為富貴,實為護持。文物者,國家之根脈,民族之魂魄。亂世之中,寧可人死,不可物失。後世子孫,若有得見吾輩遺物者,當牢記吾輩今日之言——所有文物,悉數上交國家,勿私藏,勿變賣,勿以此謀利。違此訓者,非我顧氏子孫。”
落款是顧家歷代先祖的名字,從明末一直寫到民國。
沈晦捧著那份家訓,沉默了很久。
他回頭看向趙金卓。
趙金卓站在幾步之外,臉色灰敗,嘴唇哆嗦著。他看著那份家訓,看著那塊牌位,看著滿牆的文字,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