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寶藏顯蹤(1 / 1)
趙金卓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字,臉色從煞白變成灰敗,又從灰敗變成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沈晦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洞內一片死寂。只有頭頂偶爾滴落的水珠,砸在岩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那兩個手下站在遠處,面面相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敢上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趙金卓終於動了。他慢慢抬起頭,看著沈晦,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沈晦依然沉默。
趙金卓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洞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他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到那面石壁前,伸出手,顫抖著觸控那些刻痕。
“民國二十八年春……”
他喃喃地念出聲,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顧氏一門三十六口……顧明遠率七人阻敵于山道,盡歿……”
他的手停在那行字上,指尖撫過那些深淺不一的筆畫,彷彿能觸控到七十多年前的鮮血和硝煙。
“顧文華引爆炸藥,炸燬洞口,與其同歸於盡者十餘人……”
他讀到這裡,忽然停住了。
沈晦看見他的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顧文華……”
趙金卓喃喃地重複著這個名字,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顧文華……”
他猛地轉過身,盯著沈晦,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亮光。
“顧文華是我爺爺!”
沈晦愣住了。
趙金卓的臉扭曲著,說不清是哭還是笑:“我從小聽我爸爸講,爺爺是抗日英雄,帶著一幫人和鬼子拼到最後,拉響手榴彈和敵人同歸於盡。我一直以為那是傳說,是哄小孩的故事……沒想到……沒想到是真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抖,最後幾乎說不出話來。
沈晦沉默了片刻,輕聲問:“你爸爸叫什麼?”
“顧……顧元章。”趙金卓說,“我爸爸叫顧元章。”
沈晦的呼吸停了一瞬。
顧元章。
那個在石壁上留下絕筆的人。
“你爸爸……後來怎麼樣了?”他問。
趙金卓搖了搖頭:“不知道。我爸留下一句話——‘咱們家的東西,在山裡。將來有機會,去找回來。找到了,別賣,交給國家。’”
“我一直記著這句話。”趙金卓的聲音哽咽著,“所以我這些年在外面混,拼了命地想找到顧家的寶藏。我以為……以為是一大筆財寶,找到就能發財,就能光宗耀祖……我不知道……不知道是……”
他說不下去了。
沈晦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人,為了找到顧家的“寶藏”,在外面混了半輩子,和犯罪分子勾結,甚至不惜帶槍堵人。可他根本不知道,他要找的“寶藏”,是祖上用命換來的軍火,是祖宗用鮮血寫下的家訓。
他找錯了東西,也走錯了路。
“找到了別賣,交給國家。”
沈晦輕聲說,“你記著這句話嗎?”
趙金卓點了點頭。
“可你剛才在外面說,顧家的東西憑什麼給國家。”
沈晦繼續說,“你忘了。”
趙金卓的身體一震。
“我沒有……”
“你有。”
沈晦打斷他,“你剛才在外面,親口說的——‘當年為了保護這些東西,我們顧家的人幾乎都死絕了。這些東西憑什麼要給國家?只為了那一張紙,還有那幾百塊的獎金?’”
趙金卓的臉色又白了。
“那是你爺爺、你爸爸用命換來的東西。”
沈晦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他們用命換的,不是為了讓你發財,是為了讓這些東西不被鬼子搶走,是為了等山河光復的那一天,交給國家。你爺爺臨死前說的,你忘了。可這牆上刻的,你沒忘吧?”
趙金卓低下頭,沒有說話。
沈晦走到他面前,指了指那些木箱。
“你看看那些東西。槍,手榴彈,子彈。當年顧家的人,就是拿著這些,和鬼子拼的。他們打光了子彈,用完了手榴彈,最後只能拉響炸藥,和敵人同歸於盡。”
他又指了指那面石壁。
“你再看看這些字。三十六口人,死了二十五個。剩下的十一個人困在這裡,彈盡糧絕,寫下絕筆。他們寫的是什麼?是‘吾輩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
“他們守的東西,不是這些槍,不是這些彈藥。那些只是工具。他們真正守的,是中華的根——文物,典籍,血脈。你爺爺用命換的,是這些東西不被鬼子搶走。你爺爺臨死前交代的,是讓你找到了,交給國家。你現在告訴我,這些東西,該歸誰?”
趙金卓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晦沒有再逼他。他退後一步,讓開位置,指著那些木箱和那面石壁。
“你自己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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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卓站在那裡,對著那些木箱和那面石壁,站了很久很久。
他的兩個手下遠遠地看著,不敢上前。
沈晦走到一旁,靠在洞壁上,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有些事,只能自己想通。別人說再多,也沒用。
不知過了多久,趙金卓終於動了。
他慢慢轉過身,走到沈晦面前。他的臉上還有淚痕,眼神卻比剛才清明瞭許多。
“沈先生!”
他開口,聲音沙啞但平穩,“我問你一個問題。”
沈晦點了點頭。
“這些東西……這些槍,這些彈藥,”
趙金卓指了指那些木箱,“你說,這也是顧家藏的寶藏嗎?”
沈晦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那些木箱,又看了看那面石壁,忽然明白了趙金卓的意思。
“你覺得呢?”
他反問。
趙金卓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不知道。但我爸爸說,顧家的東西,在山裡。我爺爺他們守的,是文物。可這些東西……這些槍……”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沈晦。
“這些東西,也是文物嗎?”
沈晦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那些木箱前,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那些鏽跡斑斑的槍支。中正式步槍,漢陽造,還有一些他從沒見過的型號。他又開啟另一口箱子,裡面是手榴彈,木柄已經朽爛,鐵鏽爬滿了彈體。
“這不是文物。”
他站起身,看著趙金卓,“這是軍火。”
趙金卓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但是,”
沈晦繼續說,“它們和你爺爺他們用命守的那些文物,是一體的。”
趙金卓愣住了。
“你的祖輩當年,為什麼要藏這些東西?”
沈晦指著那些木箱,“因為這些是打鬼子的傢伙。沒有這些東西,他們守不住那些文物。這些槍,這些彈藥,和你爺爺他們埋骨於此的事,是一體的。它們不是文物,但它們是歷史的見證。”
他頓了頓,看著趙金卓的眼睛。
“你剛才問,這也是顧家藏的寶藏嗎?我告訴你,是。但不值錢。鏽成這樣的槍,爛成這樣的手榴彈,賣給誰都不要。可它們是寶藏,因為它們是你顧家祖輩用命換來的。”
趙金卓沉默了。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那你找到的那些文物呢?值錢嗎?”
沈晦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趙金卓苦笑了一下:“我知道。肯定很值錢。值錢到足夠讓我這輩子不用再幹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可我不能拿,對不對?”
沈晦依然沒有說話。
趙金卓低下頭,看著手裡那份家訓。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些字跡,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我爸爸說,找到了別賣,交給國家。”他喃喃道,“我一直以為他是老糊塗了,說胡話。現在才知道,他說的都是真的。”
他抬起頭,看著沈晦。
“沈先生!我能拜託你一件事嗎?”
沈晦看著他,等著他說下去。
“這些槍,這些彈藥,還有這面牆上的字……”
趙金卓指了指那些東西,“等政府相關的人來了,能讓我親自帶他們看嗎?我想告訴我爺爺,他孫子來了,他孫子沒忘了他。”
沈晦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
“可以。”
趙金卓的眼淚又流了下來,但他沒有躲,只是站在那裡,任由眼淚淌過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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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金卓帶著兩個手下走了。
沈晦送他到洞口,看著他消失在晨光裡。賀宇翔走過來,站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問:“他們就這麼走了?”
沈晦搖了搖頭:“他不會走的。”
“什麼意思?”
“他會回來。”
沈晦說,“等他回去想明白了,就會回來。”
賀宇翔皺起眉頭,顯然不太相信。
沈晦沒有多解釋,讓賀宇翔守在洞外。他轉身回到洞裡,再次走到那面石壁前,仔細看那些文字。
顧元章的絕筆,他剛才已經看過了。但此刻再讀,他卻發現了一些之前沒注意到的細節。
他又走回外洞,再次仔細看那面石壁。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文字的排列上。
那些字不是隨意刻的。雖然看起來密密麻麻,但仔細看,每一行字的間距、每一列字的對齊,都像是經過精心設計的。
他往後退了幾步,讓頭燈的光束儘量均勻地照在整面石壁上。
然後他看見了。
那些字,如果跳著讀,每隔幾個字取一個,連起來,是一句話。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走近幾步,用手指指著那些字,一個一個地讀——
“顧氏真藏,不在洞中。另有其處,白玉為憑。西北三十,古槐之下。掘地三尺,石門自開。”
沈晦的呼吸停住了。
顧氏真藏,不在洞中。
另有其處,白玉為憑。
白玉為憑——白玉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