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寶藏顯蹤(1 / 1)
張延廷轉過身,看向沈晦和賀宇翔藏身的那塊石頭。
“出來吧,沒事了。”
沈晦扶著賀宇翔慢慢站起來。有人跑過來,接過賀宇翔,開始給他處理傷口。
張延廷走到沈晦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手臂上停了停——不知道什麼時候,沈晦的手臂也被子彈擦了一道口子,血糊了一袖子。
“沒事?”
沈晦搖了搖頭。
張延廷點點頭,轉身看向被押著的趙金卓。
“帶走。”
趙金卓被人推著往山下走,經過沈晦身邊時,忽然停下腳步,看著他,目光復雜。
“沈晦!”
他說,“你以為抓了我,這事就完了?”
沈晦沒說話。
趙金卓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嘲諷,也有別的什麼。
“我們顧家的東西,我來取天經地義。我會透過法律手段來捍衛我們祖上的功德。”
他說完,被人推著走了。
沈晦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
——
沈晦拿著白玉匣,重新站在老槐樹下。
天已經亮了。張延廷的人封鎖了周圍,賀宇翔被送下山治傷。他一個人走到那塊石板前,蹲下身,用手扒開重新覆蓋的泥土。
石板露了出來。
他把白玉匣捧在手裡,仔細看著那道沿著石板邊緣延伸的縫隙。縫隙的寬度,剛好和玉匣的厚度差不多。
他試著把玉匣豎起來,對準縫隙,輕輕往裡一推。
“咔。”
玉匣滑進去一半,卡住了。
他愣了一下,然後注意到石板表面有幾個淺淺的凹痕——正好是手指可以握住的位置。他把手指放進去,試著往外拉。
拉不動。
往裡推。
還是不動。
他深吸一口氣,把玉匣往裡按了按,然後逆時針方向一擰——
“轟——”
石板震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向下沉去,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階。黑黝黝的洞口裡,湧出一股陳腐的氣息,像是封閉了千百年的時光,終於在這一刻被開啟。
沈晦站在洞口,往下看去。
石階很深,看不見底。兩邊的石壁上,隱約能看見刻著的蓮花紋樣,一路向下延伸。
他開啟頭燈,深吸一口氣,邁出了第一步。
石階很陡,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頭燈的光束刺破黑暗,照出兩壁上的鑿刻痕跡。從修建的形式看,這是一個天然的石洞,後來經過人為鑿刻而成。
工程量並不是很大。
越往下走,帶著一股說不清的陳舊氣息,但卻很乾燥。畢竟這裡是秦凌深處,氣候寒冷、乾燥。沈晦數著臺階,大約走了三十多級,腳下忽然一平。
燈光打過去,洞裡碼放著數個大箱子。
伸手開啟一隻箱子,裡面是用油布包裹著的一件件的“東西”,看樣子儲存得極好。
伸手拿起一件,小心地開啟油布,頭燈的光掃過去,青銅的綠鏽在黑暗中泛著幽光,瓷器的釉面反射出溫潤的色澤,玉器的沁色像凝固的時光。
沈晦走近一步,拿起一件青銅鼎。鼎身厚重,紋飾精美,三足穩穩地立在掌心。他翻轉過來,底部有銘文,是商代晚期的典型風格。
真品。
真正的國寶。
又開啟一隻箱子,拿起一件瓷器——汝窯的天青釉洗,釉面溫潤如玉,開片自然,是傳說中的北宋官窯。他小心地放回去,又看向那些書畫。卷軸層層疊疊,他隨手抽出一卷,展開一角——是明代唐寅的山水,筆力雄健,氣韻生動。
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是足以轟動收藏界的頂級珍品。
沈晦站在那裡,看著滿屋子的文物,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顧家當年,是真的把命都押上了。
他想起洞壁上那些字——“吾輩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
三十六口人,死了二十五個。剩下的十一人困在這裡,寫下絕筆,然後呢?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有沒有等到“山河光復”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這些人守住了他們該守的東西。
沈晦站在那些箱子中間,手電的光從這隻箱子移到那隻箱子,青銅的綠鏽、瓷器的釉光、玉器的溫潤、書畫的墨韻——每一件都在黑暗裡沉默著,卻又像是在無聲地呼喊。
他伸手又拿起一件。
一尊青銅犀尊,造型逼真,通體佈滿精美的錯金銀紋飾。他認得這東西,曾在博物館見過類似的,是漢代宮廷的重器。可博物館那件,遠不如這件儲存完好。
他又開啟一隻箱子。
是金器。十幾件唐代的金器,碗、盤、杯、壺,每一件都鏨刻著精美的花紋,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芒。他拿起一隻金碗,碗底有銘文:“開元十九年供奉”。
開元十九年。
那是唐玄宗時期,大唐最鼎盛的年代。一千三百年前的東西,就這麼靜靜地躺在他手心裡。
沈晦的呼吸都變得輕了。
他把金碗放回去,轉身看向那些書畫。卷軸堆得整整齊齊,他隨手抽出一卷,展開——是宋徽宗的瘦金體,《千字文》殘卷。那獨特的筆畫,那帝王的氣韻,隔著千年仍撲面而來。
他又抽出一卷。這次是一幅畫,范寬的《溪山行旅圖》。他見過臺北故宮那件,被譽為鎮館之寶。可眼前這件,風格一致,筆力相當,卻從未見於任何著錄。
傳世孤品。
沈晦的手微微發抖。
他站在那兒,手裡還握著那幅畫,看著滿屋子的文物,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些東西,隨便拿出一件,都夠他這輩子衣食無憂。隨便拿出三五件,他就能成為行兒裡數得著的富豪。全部拿出去……他不敢想。
沈晦慢慢把畫放回去,退後一步,靠在洞壁上。
洞壁冰涼,那股寒意透過衣服滲進皮膚,讓他清醒了一些。
他想起那個刻在洞壁上的數字:二十五。二十五條人命,就為了這些東西。他們死的時候,有沒有想過,這些東西值不值得?有沒有想過,有一天會有個叫沈晦的人站在這兒,被這些東西晃得眼暈?
“沈晦!”
洞口傳來張延廷的聲音。
沈晦回過神來,應了一聲。
腳步聲從石階上傳來,越來越近。張延廷帶著幾個人下來了,手電的光在洞裡掃來掃去,照出那些沉默的箱子。
幾個人都愣住了。
“我操……”
有人低聲罵了一句。
張延廷沒有說話,慢慢走到一隻箱子前,伸手拿起一件青銅器,看了看,放回去。又拿起一件瓷器,看了看,又放回去。
他轉過身,看著沈晦。
“都在這兒了?”
沈晦點點頭。
張延廷沉默了幾秒,然後對那幾個人說:“拍照,登記,編號。小心點,輕拿輕放。”
幾個人應了一聲,開始忙活起來。手電的光晃動著,快門的聲音咔嚓咔嚓響著,有人在低聲計數,有人在往本子上記著什麼。
張延廷走到沈晦身邊,“想什麼呢?”
沈晦看著那些忙碌的人,看著那些被一件件拿出來的文物,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我在想,”
他說,“這些東西,是誰的?”
張延廷愣了一下,沒說話。
“顧家的?”
沈晦繼續說,“顧家守了幾輩子,死了二十多口人,應該是他們的吧?”
張延廷還是沒說話。
“可顧家沒了。”
沈晦說,“這些東西,就成了無主的。誰找到是誰的?”
張延廷終於開口:“你想說什麼?”
沈晦轉過身,看著他。
“張隊,你告訴我,這些東西,最後會去哪兒?”
張延廷沉默了很久,開口說道:“會登記造冊,請專家鑑定,然後……該去哪兒去哪兒。”
“該去哪兒是哪兒?”
“”
張延廷看著他,“你心裡那點想法,我懂。誰見了這東西不動心?但這些是國有的,歸國家。必須要守住這條底線。”
沈晦沒說話,看著那些文物。青銅的綠鏽,瓷器的釉光,玉器的溫潤,書畫的墨韻——每一件都在燈下泛著光,每一件都在無聲地望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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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走出洞口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和洞裡那種陰冷完全是兩個世界。他深深吸了口氣,清新的空氣灌進肺裡,把那股陳舊的氣息沖淡了些。
洞口周圍拉起了警戒線,幾個穿制服的人在巡邏。遠處,一輛越野車正沿著山路開上來,大概是後續支援的人。
沈晦找了塊石頭坐下,看著那棵老槐樹,看著那個被挖開的坑,看著洞口進進出出的人。
賀宇翔被送下山了,不知道傷怎麼樣。趙金卓被抓了,但他說的話還在沈晦腦子裡轉。
“我們顧家的東西,我來取天經地義”——他是顧家的人?顧家還有後人?
還有朱銘琪。趙金卓背後的人是他,他和顧傢什麼關係?他知道這個洞是假的,真正的寶藏在這兒嗎?
沈晦掏出手機,想打個電話,發現沒訊號。
他把手機揣回去,繼續坐著。
過了一會兒,張延廷從洞裡出來,走到他身邊,遞給他一瓶水。
“喝點。”
沈晦接過來,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賀宇翔沒事。”
張延廷說,“皮肉傷,縫幾針就行。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醫院了。”
沈晦點點頭。
“趙金卓那邊……”
張延廷頓了頓,“他說他是顧家的人,這事我讓人查了。顧家當年確實有人逃出來,但不是直系,是旁支。後來改了姓,輾轉去了河南,又去了河北。好像改姓了朱……”
沈晦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