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來龍去脈(1 / 1)
聽張延廷說,顧家的一個旁支,戰亂時逃到了河北地區,改姓了朱。
“真的姓朱?”
沈晦急著問道。
“真的假的,得等調查結果。”
張延廷說,“但趙金卓帶人來挖洞,開槍傷人,這些是真的。不管他是誰的後人,這事沒完。”
沈晦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那個洞裡的東西……顧家後人要是有,能拿走嗎?”
張延廷看了他一眼。
“你希望他們拿走?”
沈晦沒回答。
他不知道自己希不希望。那些東西,守了幾輩子,死了二十多口人,按理說該是顧家的。可顧家已經沒了,那些後人,和那些東西有什麼關係?他們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嗎?他們配得上這些東西嗎?
他想起洞壁上那些字——“吾輩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
那些刻字的人,守的是文物,不是顧家的財產。他們把命押上,是為了讓這些東西留下去,不是為了讓後人發財。
“我不知道。”
沈晦終於開口,“我只是覺得,這些東西不該歸我,也不該歸趙金卓那樣的人。”
張延廷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就這樣坐著,看著洞口的人進進出出,看著那些箱子被一件件抬出來,在陽光下開啟,拍照,登記,然後重新包好,裝上車。
沈晦忽然站起來。
“張隊,我得下山。”
張延廷看著他:“有事?”
“賀宇翔在醫院,我去看看他。”
沈晦說,“還有,趙金卓說的那些話,我想查清楚。”
張延廷沉默了幾秒,點點頭。
“去吧。這兒有我。”
沈晦轉身往山下走。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洞口。
洞口還是那麼黑,那麼深,像一隻眼睛,注視著他離開。
……
也許是心裡裝著事,也許是那些東西已經交出去了,肩上的擔子輕了,腳下自然就快了。等他走到有訊號的地方,手機震了好幾下,全是未接來電和訊息提醒。
賀宇翔發來一條:縫完了,沒啥事,別擔心。
秦凌雪發來一條:聽說你們那邊出事了?你還好嗎?
秦映雪發來一條:哥,我姐讓我問你,但我自己也想問——你還活著吧?
沈晦看著這三條訊息,忽然有點想笑。他挨個回覆:沒事,活著,過兩天回去。
最後一條發給賀宇翔:在哪家醫院?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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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宇翔在縣醫院躺著,左臂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還有點白,但精神不錯。見沈晦進來,他咧嘴一笑:“喲,顧家後人來了?”
沈晦一愣:“你怎麼知道?”
“張隊打電話說的。”
賀宇翔往床頭靠了靠,“說是顧家旁支,逃到河北,改姓朱。趙金卓他媽姓顧,他也是顧家的。這兩撥人,一個改姓一個隨母,都奔著同一個寶藏來的。”
沈晦在床邊坐下,沉默了一會兒。
“朱銘琪!”
他說,“他最早告訴我顧家留了後手,引我去查那些玉匣。我一直以為他是好心,是幫我。現在想想,他是把我當探路的。”
賀宇翔看著他:“你怪他?”
沈晦搖搖頭:“不怪。換了是我,可能也這麼做。但我得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賀宇翔沉默了一下,忽然壓低聲音:“張隊說,朱銘琪已經被控制了。”
沈晦猛地抬頭。
“現在看,前段時間他被周海鷹抓,十有八九是故意的。”賀宇翔說,“就咱們在山上那兩天,北京那邊動了手。朱銘琪在古玩城的店被封了,人帶走了,具體什麼情況還不知道。”
沈晦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朱銘琪被抓了。什麼時候?為什麼?
他想起朱銘琪說過的話,想起他那間堆滿舊貨的房間,想起他看那些玉匣時眼神裡的光——那不是收藏家的光,是另一種光,是失而復得的光。
“我得回去。”
沈晦站起身。
賀宇翔點點頭:“去吧。我這兒沒事,養兩天就能出院。”
沈晦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頭看著他。
“謝了。”
賀宇翔擺擺手,沒說話。
雖然沒有明說,但沈晦斷定了賀宇翔的身份應該也是警察。是那種臥底警察,是藏匿在古玩行兒裡,追索文物的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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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回到北京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
他沒回住處,直接去了警察局。在張延廷的介紹下,同調查這個案子的負責人陳海懷見面了。
陳海懷的辦公室在城東一個不起眼的老小區裡,外面看著像普通的居民樓,進去才知道別有洞天。沈晦上次來過一次,是為了查一個文物的來歷,那時候陳海懷還跟他稱兄道弟,一口一個“小沈”。
這次不一樣。
陳海懷坐在辦公桌後面,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來是高興還是不高興。見沈晦進來,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沈晦坐下,開門見山:“朱銘琪呢?”
“在隔壁。”
陳海懷點起一支菸,“你想見?”
“想。”
陳海懷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知道他跟我說什麼嗎?他說,他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晦愣了一下。
“他說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顧家的東西在哪,但他不敢動。”
陳海懷喝了一口茶,“你知道為什麼不敢嗎?”
沈晦搖搖頭。
“因為有人在盯著。”
陳海懷說,“顧家那些東西,盯著的人太多了。他只要一動,就會被人盯上。所以他得找個替死鬼,替他蹚路。”
沈晦的心裡一沉。
“我就是那個替死鬼?”
陳海懷看著他,沒說話,但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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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銘琪坐在審訊室裡,雙手放在桌上,人很平靜。
見沈晦進來,他抬起頭,臉上居然還有一絲笑容。
“來了?”
沈晦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
朱銘琪老了。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雖然他顯得很疲憊,但眼神還挺精神,頭髮染得黑黑的,說話中氣十足。現在頭髮白了一片,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像是這短短几天,把十年的老都催出來了。
“顧家的後人?”
沈晦問。
朱銘琪點點頭。
“改姓朱?”
又點點頭。
“從什麼時候開始找那些東西的?”
朱銘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從小。我爺爺告訴我,咱們家本來不姓朱,姓顧。家裡有東西,藏在山裡,等以後有機會,要拿回來。”
沈晦聽著,沒說話。
“我爺爺沒等到機會,我爹也沒等到。”
朱銘琪繼續說,“等到我這一輩,我想著,該動了。再不弄,那些東西可能就沒了。”
“所以你讓我去蹚路?”
朱銘琪看著他,目光很複雜,“你知道那些東西在哪嗎?”
頓了一下,接著說道:“你知道顧家那些年是怎麼過的嗎?逃難,改姓,東躲西藏,就為了保住那些東西。到了我這一輩,連那些東西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只知道它們在山裡,在一個只有顧家當家才知道的地方。”
他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
“我不是當家。我爺爺不是,我爹也不是。那個秘密,只有當家的人才知道。我等了二十年,等的是什麼?等的就是有人能解開那個秘密,替我找到那些東西。”
沈晦看著他,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所以你讓我查玉匣,讓我找地圖,讓我進山。”
他說,“你在後面看著,等著我找到,然後——”
“然後我拿回來。”
朱銘琪接過話,“那本來就是顧家的東西,我拿回來,天經地義。”
“天經地義?”
沈晦的聲音冷了下來,“那些東西,是你祖輩藏的,是你父輩守的?那些死在洞裡的人,是你家的?你見過他們嗎?你知道他們長什麼樣嗎?”
朱銘琪愣住了。
“我在那個洞裡看見一行字。”
沈晦說,“‘吾輩死不足惜,文物不可失’。那是一個人臨死前刻的,用的是最後一點力氣。他們守那些東西,不是為了讓你發財,是為了讓那些東西留下去。”
朱銘琪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沈晦站起身,低頭看著他。
“你爺爺告訴你那些東西的時候,有沒有告訴你,顧家死了多少人?有沒有告訴你,那些人為什麼死?”
朱銘琪沒說話。
“他大概沒告訴你。”
沈晦說,“他只告訴你,那些東西值錢,那些東西是你們家的。可那不是你們家的,那是這個國家的,是那些死去的人用命換的。”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朱銘琪忽然開口:“你不想知道周海鷹為什麼抓我嗎?”
沈晦停下腳步,問道:“他也在找那些東西。”
朱銘琪說,“他找的時間,比我還長。”
沈晦回過頭,看著他。
朱銘琪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複雜的笑容,“你以為只有我一個人盯著你?你以為秦家那兩姐妹是真心喜歡你?沈晦,你太年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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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晦從審訊室出來,陳海懷還在辦公室裡等著。
見他進來,陳海懷挑了挑眉:“聊完了?”
沈晦點點頭,在他對面坐下。
“他跟你說了什麼?”
沈晦看著他,搖搖頭:“陳隊!這個朱銘琪確實深藏不露。”
就把朱銘琪說的話講述了一遍。
陳海懷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兄弟!秦家那邊的事兒,你還真得小心應付。他們家的水也不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