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重歸平淡(1 / 1)
沈晦從陳海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看著小區裡進進出出的人,有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有下班回家的年輕人,有追著跑的小孩。一切都那麼正常,正常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他想起朱銘琪最後那句話:“秦家那兩姐妹是真心喜歡你?沈晦,你太年輕了。”
年輕嗎?
他今年二十六,在古玩行裡混了六、七年了,見過的人,經過的事,比一般人一輩子都多。可朱銘琪說得對,他還是太年輕了。年輕到被人當棋子使了半年,年輕到以為那些玉匣、那些地圖、那些秘密,是自己一步步解開的。
其實每一步,都有人在前面等著。
他掏出手機,又看了看那兩條訊息。秦凌雪的,秦映雪的。一樣的關心,一樣的語氣,甚至連標點符號都差不多。
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倆人,是真心的嗎?還是也像朱銘琪一樣,背後藏著什麼他不知道的東西?
他把手機揣回去,往地鐵站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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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沈晦準備去潘家園轉轉。
顧家的事,暫時不想了。那些文物已經交出去了,是歸國家還是歸別人,自有法律去定。他操不起那個心。
朱銘琪的事,也不想。他是什麼人,為什麼被抓,那是警察的事。他摻和不起。
秦家姐妹的事……也不想。
至少今天不想。
門口的光線忽然暗了一下。
沈晦抬起頭,看見秦映雪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羽絨服,臉凍得紅撲撲的,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哥!”
她笑著走進來,“就知道得睡懶覺。”
沈晦愣了一下:“你怎麼來了?”
“來看你啊。”
秦映雪把保溫袋往桌上一放,“我媽燉的排骨湯,讓我給你帶點。說你在山裡凍了好幾天,得補補。”
沈晦看著那個保溫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秦映雪已經自來熟地找了個凳子坐下,四處打量著房間裡的陳設:“我爺爺的這個小房子住得慣嗎?要不,你還是回那套大公寓吧,反正那邊也沒人住。我姐也這麼說。”
“你姐?”
沈晦捕捉到這個詞。
“嗯。”
秦映雪點點頭,從包裡掏出手機,“對了,她讓我問你,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本來我要去的,但爺爺今晚要我陪他去聽戲,你們吃吧。”
沈晦看著她,忽然問:“你們倆,現在關係挺密切呀!”
秦映雪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才發現啊?”
她收起手機,託著下巴看他:“哥,我跟你說過,我不想因為這個失去你,也不想失去我姐。所以我們就商量好了,公平競爭,不爭不搶,誰有本事誰上。”
沈晦:“……”
“你別這個表情。”
秦映雪笑得眼睛彎起來,“放心,我們不給你壓力。你就該幹嘛幹嘛,我們該幹嘛幹嘛。時間長了,也許就有答案了。”
她說著,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湯趁熱喝啊。走了!”
然後她就走了,像一陣風,來得快去得也快。
沈晦坐在那兒,看著那個保溫袋,好半天沒動。
也沒心情再去潘家園了,又在家休息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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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半,沈晦準時到了那家餐廳。
是一家川菜館,不大,但很乾淨,空氣中飄著辣椒和花椒的香味。秦凌雪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見他進來,抬手打了個招呼。
沈晦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秦凌雪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毛衣,頭髮披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柔和了很多。她給沈晦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映雪中午去找你了?”
“嗯。”沈晦點點頭,“還送了排骨湯。”
秦凌雪笑了一下:“我伯母燉的,確實好喝。”
沈晦看著她,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以前的秦凌雪,話少,冷淡,臉上總是帶著點距離感。可今天的她,笑容多了,語氣也軟了,甚至連眼神都不一樣了——不那麼戒備,不那麼疏離。
“看什麼?”
秦凌雪問。
沈晦收回目光:“沒什麼。就是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
秦凌雪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她開口:“沈晦!我有話跟你說。”
沈晦看著她。
“以前的事,”
她說,“我知道你心裡有疙瘩。我爸做的一些事,我沒告訴你。映雪跟你說的話,我也知道。你大概覺得,我們倆都在算計你。”
沈晦沒說話。
“可能確實有吧。”
秦凌雪抬起頭,看著他,“但我可以告訴你,從今天開始,不會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爸的事,是他自己的事。映雪的事,也是她自己的事。我只管我自己的事——我就是想對你好,沒別的。”
沈晦愣在那裡。
“你不用回答我。”
秦凌雪說,“我就是告訴你一聲。吃飯吧,菜快涼了。”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回鍋肉,放進沈晦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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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頓飯吃得比沈晦想象中輕鬆。
秦凌雪沒有再說那些讓人接不住的話,而是聊起了別的。聊她最近看的書,聊她工作上的事,聊她小時候在北京長大的經歷。沈晦聽著,偶爾插幾句嘴,一頓飯居然就這麼吃完了。
結賬的時候,秦映雪竟然趕來了。
“喲,還沒吃完呢?”
她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在沈晦旁邊坐下,“正好,我還沒吃呢,再點幾個菜。”
秦凌雪看著她:“你不是說要陪爺爺聽戲去嗎?”
“完事兒了。”
秦映雪招手叫服務員,“來,加個水煮魚,一個毛血旺,再來個紅糖餈粑。”
沈晦看著她,又看看秦凌雪。
秦凌雪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
“你們倆……”
沈晦開口。
“怎麼了?”
秦映雪扭頭看他。
沈晦搖搖頭:“沒什麼。”
秦映雪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哥,你是不是覺得特別奇怪?我倆不應該爭風吃醋、明爭暗鬥、打得頭破血流嗎?”
沈晦沒說話,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秦映雪和秦凌雪對視了一眼,然後一起笑了。
“哥!”
秦映雪說,“我倆是姐妹,搶男人這種事,電視劇裡才演。現實裡,我倆只會商量好,誰有本事誰上,誰輸了誰認。”
秦凌雪點點頭:“而且,我們也不著急。你心裡有事,我們知道。等你想明白了,再說。”
沈晦看著她們,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服務員把新加的菜端上來,熱氣騰騰的,辣椒的香味直往鼻子裡鑽。秦映雪拿起筷子,夾了一大筷子水煮魚,放進嘴裡,辣得直吸氣。
“好吃!”
她說,“姐,你選的這家店不錯。”
秦凌雪笑了笑,也重新拿起了筷子。
沈晦看著她們,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忽然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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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過得比沈晦想象中平靜。
他每天去潘家園、琉璃廠、大柳樹……看看貨,賣賣東西,偶爾收點老物件。
秦凌雪偶爾會來坐一會兒,帶點吃的喝的,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是來坐坐,喝杯茶,聊幾句。倒是沒讓他再以助理的身份陪同她參加什麼活動,可能是春節剛過,古玩行業還沒有正式執行。
秦映雪來得更勤,她時間自由,動不動就跑來,有時候拉他去吃飯,有時候跟著他一塊兒逛地攤,有時候什麼都不幹,就賴在房間裡刷手機。
兩人從來沒同時來過。
沈晦問過秦凌雪,她說:“商量好的。各佔各的時間,誰也不耽誤誰。”
沈晦又問:“你們不覺得彆扭嗎?”
秦凌雪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彆扭嗎?”
沈晦想了想,搖搖頭。
“那不就行了。”
秦凌雪說,“我們都不彆扭,你彆扭什麼?”
沈晦想想也對,就不再問了。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這段時間沈晦的運氣還不錯,收了幾件好東西,轉手賣出去,賺了點錢。
顧家的事,朱銘琪的事,趙金卓的事,都像隔著一層霧,越來越遠。有時候沈晦會想起那個洞,想起那些箱子,想起那些刻在洞壁上的字,但也就是想想,不再像之前那樣壓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秦凌雪忽然問了他一句話。
那天她坐了一會兒,忽然看著他,認真地說:“沈晦,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過?”
沈晦愣了一下:“什麼以後?”
“就是……”
秦凌雪頓了頓,“你總不能一直這樣吧?一個人,靠撿漏兒賺錢,過一輩子?”
沈晦沒說話。
秦凌雪看著他,目光很認真:“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你該想想。你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不能總被以前的事拖著。”
沈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點頭。
“我知道了。”
秦凌雪沒再說什麼,起身走了。
沈晦坐在房間裡,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朱銘琪那句話:“秦家那兩姐妹是真心喜歡你?”
他當時沒回答。
現在他也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她們是不是真心的,至少這些日子,他過得挺踏實。
這就夠了。
其他的,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