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有人攪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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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沈晦的一句“不過……”

房間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向了他。

“不過什麼?”

林耀光問。

沈晦指著畫心右上方一處墨色:“您看這兒。山石的皴法,到這裡本該轉折,但筆意忽然斷了,後面又接上一筆。石濤那種一氣呵成的性子,不會這麼畫。”

眾人湊過去細看,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沈晦又指向款識:“還有這個‘濤’字。您比對一下石濤其他真跡裡的寫法,這個字最後一筆,收得太急,像是臨摹的人怕出錯,反而縮手縮腳了。”

屋裡安靜下來。

周老爺子重新湊到畫前,掏出放大鏡,看了足足五分鐘。直起身時,臉色已經變了。

“這位小友說得對。”

他沉聲道,“這畫……是臨摹的。高仿,仿得極好,但確實少了石濤的那股抑鬱沈雄之韻,多了幾分淑詭瑰異之氣。”

馬文淵愣了愣,看向沈晦的眼神更復雜了。

林耀光拍了拍沈晦的肩膀,沒說話,但眼裡全是笑意。

沈晦退後一步,讓出位置,心裡那點彆扭終於散了。

心裡暗自嘀咕,要是沒有這“識藏”之能,這幅畫還真有說不上來的玄。別人看的是筆墨、款識、印章,他看的,是那口氣。

有了這番見解,沈晦在眾人的眼中馬上就變成了另外一種、類似於神的存在。

眾人散去,那幅《黃山秋日圖》被隨意擱在紫檀大案一角,再無人問津。

周老爺子端起茶盞,跟旁邊的人聊起了別的事。馬文淵湊到另一邊,看人遞過來的一件玉琮。林耀光被人拉著說話,一時顧不上這邊。

沈晦卻沒動。

他站在案邊,低頭看著那幅畫。燈光下,紙本微微泛黃,墨色沉著,山石的皴法雖然有那麼一處斷筆,但整體看去,依舊是幅好畫。好到足以掛在任何一家像樣的古玩店裡,充個門面。

“怎麼,你對這幅畫有興趣?”

林耀光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幅畫。

沈晦笑了笑:“這幅畫還是不錯的,林老闆能不能幫我問問?”

林耀光一愣,隨即明白過來:“你想收?”

沈晦點點頭。

林耀光看著他,眼神裡有點玩味:“這可是仿品。剛才你自己鑑出來的。”

“我知道。”

沈晦說,“可仿品也有仿品的價錢。”

林耀光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沈晦指著畫心:“您看這用墨,這設色,就算不是石濤真跡,也是高手所仿。清中期的仿本,至少是民國的。”

林耀光眉毛微微一挑。

沈晦接著說:“這種畫,真要當石濤賣,那是騙人。但要當成民國仿本賣,三、五萬的,有的是人搶著要。掛在家裡,懂的人知道是仿品,但畫本身不差,價錢合適,照樣有人動心。”

林耀光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眼力好,腦子也活。”

他拍了拍沈晦的肩膀,“行,我幫你問問。”

說完,轉身向那個中年人走去。沒一會兒,林耀光回來了,“貨主兒同意三十萬出。”

沈晦一愣:“三十萬?”

“嫌貴?”

林耀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那就算了。這幅畫他可是按照石濤真跡入手的,別看是小尺幅的小品畫,但也掏出去上百萬了。”

其實,沈晦哪裡是嫌貴呀!他實在是不理解,滿屋子的老玩兒家、大藏家都買看出這是一幅大名頭的真跡。別說三十萬了,就是一百萬,它也是個漏兒。

可心裡雖然狂喜,但臉上流露出的依舊是艱難抉擇中的糾結。

思索了一會兒,好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沈晦咬了咬牙:“我要了。”

沈晦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掏出手機就準備給馮學坤轉賬。

“等等!”

一個聲音忽然橫插進來,生生把交易打斷。

沈晦手指一頓,循聲看去。

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從人群后面走過來,留著蓬鬆的長髮,披散在肩上,乍一看跟搞搖滾的似的。他臉上掛著笑,但那笑讓人不太舒服——不是衝沈晦笑的,是衝馮學坤。

“馮先生!”

長髮男走到近前,瞟了沈晦一眼,目光像掃過一件礙事的傢俱,然後轉向馮學坤,“這幅畫我也看中了。三十萬,讓給我成嗎?”

馮學坤看清來人,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剛才還是無奈苦笑,這會兒已經堆起了笑——那種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甚至有點兒諂媚的笑。

“劍鋒啊!”

他的語氣都跟著軟了幾分,“這幅畫已經被這位小兄弟買走了。不好意思,你來晚了一步。”

頓了頓,他又連忙補了一句:“再說,這也就是一幅高仿的石濤,雖然有點兒藝術價值,可遠不值得你上手。等著,等我下次淘到好畫、精品畫後,一定先拿給你看。回頭,再讓你們家老爺子給上上眼。”

劍鋒。

沈晦在心裡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隱約覺得耳熟,一時卻想不起在哪聽過。但能讓馮學坤這樣的大腕兒露出這種表情的,來頭肯定不小。

這是,站在沈晦身側的馬文淵小聲說道:“這小子叫高劍鋒。別看他不學無術混日子,可他老子是個硬茬口兒,是‘鯨輝’集團的董事長,對古代書畫也有研究。這下子經常狗仗人勢地在各種文化交流活動上攪局。這不,今天又來了。”

還沒等沈晦搭腔,高劍鋒轉頭看向了自己。那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像是在估一件東西的成色。

“這位兄弟,”

他開口,語氣不緊不慢,聽著客氣,但骨子裡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畫我看上了,你讓一步。回頭有好東西,我第一個想著你。”

屋裡忽然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晦身上。

高劍鋒站在那裡,嘴角掛著笑,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那笑容裡明明白白寫著:我給過你機會,識相的就乖乖讓出來,別自找沒趣。

沈晦沒動,也沒說話。

林耀光的眉頭微微皺起,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馮學坤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有些尷尬,既不想得罪高劍鋒,又覺得這事做得不地道。

馬文淵湊到沈晦耳邊,壓低聲音:“小沈!這人你惹不起。要不……讓一步?回頭我幫你找更好的。”

沈晦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他抬起頭,迎上高劍鋒的目光。

“高先生是吧?”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這幅畫我已經和馮先生談好了,錢都準備付了。你這時候插進來,不太和規矩規矩吧?”

高劍鋒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笑得更開了:“規矩?有什麼不和規矩的?買賣嘛,價高者得。你出三十萬,我也出三十萬,憑什麼就得歸你?”

“可做買賣也有先來後到這一說。我是先來的。”

沈晦說。

“先來後到?”

高劍鋒嗤笑一聲,“這又不是排隊買大白菜。馮先生,您說是不是?”

馮學坤訕笑著,不敢接話。

沈晦看著他,心裡那股火慢慢拱了上來。他知道這人背景硬,知道得罪了沒好處,可這畫他是真看上了——不是三十萬的事,是這畫背後的東西。大名頭仿大名頭,本就是畫壇的一段傳奇。

再者,這幅畫筆意精絕,氣韻生動,說是仿作,其實自有風骨。將來自己和李宏偉的店面開了,掛在店裡,那就是鎮店之寶。

讓出去?

憑什麼。

“高先生!”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你也看上這幅畫了?”

“當然。”

高劍鋒揚了揚下巴。

“那你說說,你看上它什麼了?”

高劍鋒一愣。

沈晦笑了笑,接著說:“剛才諸位都鑑過了,說這是仿石濤的。既然是仿品,你這麼急著要,總得有個理由吧?是你覺得它其實是真的?還是你就喜歡仿品呢?”

高劍鋒的臉色變了變。

他哪懂什麼畫。他只是看見沈晦一個無名小卒,居然敢在這麼多人面前出頭,還敢花三十萬買一幅被鑑定為仿品的畫——這裡面肯定有貓膩。要麼是這小子看走了眼,以為撿了漏;要麼就是這畫另有名堂。不管哪種,搶過來總沒錯。

這小子不學無術,但智商絕對線上。

可讓他說出個子醜寅卯來,他真說不出來。

“我買畫,用得著跟你解釋?”

他硬著頭皮道。

“用不著。”

沈晦點點頭,“可你要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這麼硬搶,傳出去,對你們高家的名聲可不太好。”

這話說得軟中帶硬,高劍鋒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屋裡其他人面面相覷,有人暗暗點頭,有人替沈晦捏了把汗。

“小子!”

高劍鋒盯著他,聲音冷了下來,“你什麼意思?”

沈晦看著他,忽然笑了。

“高先生!要不這樣。咱們打個賭。”

“打賭?”

“對。”

沈晦指了指那幅畫,“既然咱倆都想要這幅畫,又都出三十萬,那就憑眼力說話。你說說這畫的作者是誰,我也說說我的看法。誰說得對,誰說得有道理,這畫就歸誰。怎麼樣?”

高劍鋒愣住了。

他哪懂什麼作者。剛才周老爺子都說了是仿品,可誰仿的?什麼時候仿的?他一概不知。

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不能認慫。被一個無名小卒叫板,要是縮回去,以後還怎麼在圈裡混?

“行。”

他一咬牙,“你先說。”

沈晦笑了笑,也不推辭,從容地走到畫前,眼神極為犀利地又在畫面上掃過了一遍。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伏案作畫的圖景逐漸展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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