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挾持鑑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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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

他清了清嗓子,“剛才經周老鑑定,這是一幅石濤山水仿品,大家也都認可。但這仿品出自誰手,我斗膽說幾句。”

他指著畫心的皴法:“各位看這山石的皴法,用的是亂柴皴間披麻皴,確實是石濤的路子。但這筆意,比石濤多了幾分秀潤,少了幾分粗野。尤其是這山腰的雲霧,用墨淡而不薄,渲染得極有層次——這種手法,不是清代人有的。”

他頓了頓,又指向款識:“再看這個‘濤’字。最後一筆收得太急,確實是仿品常見的毛病。但您仔細看,這個字的起筆、轉折,其實很有章法,不是普通仿手能寫出來的。”

眾人順著他的指點細看,有人微微點頭。

沈晦直起身,環視一週。

“要我說,這幅仿石濤山水畫的作者,是張大千。”

話音一落,屋裡一片譁然。

周老爺子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驚異。馬文淵張大了嘴,半天沒合上。林耀光愣了一瞬,隨即嘴角翹了起來。而原畫主馮學坤更是臉色慘白,一臉的懊悔……

“張大千?”

高劍鋒嗤笑一聲,“你憑什麼說是張大千?”

沈晦不慌不忙,指著畫心一角:“各位請看這裡,山石的輪廓線,有幾處用筆極為輕靈,似斷還連。這是張大千仿石濤時慣用的手法。他仿石濤,從來不亦步亦趨,而是在石濤的基礎上加入自己的東西。這幅畫,神似石濤,但骨子裡是張大千的風骨。”

他又指向題詩的落款:“再看這字的風格,雖然模仿石濤,但有些筆畫明顯帶著張大千早年的影子。張大千早年學石濤,幾可亂真,但他寫字時,下意識會露出自己的筆意。這個‘秋’字的最後一筆,彎得有點過,正是張大千的習慣。”

周老爺子再次湊到畫前,掏出放大鏡,看了足足三分鐘。

直起身時,他的臉上滿是驚異。

“小友說得對。”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這畫……確實是張大千的手筆。我早該看出來的,筆意張大千那一脈的手筆。這墨韻,這氣韻,除了大千,沒人仿得出來。張大千仿石濤,本就是天下一絕啊!”

馬文淵倒吸一口涼氣,看向沈晦的眼神簡直像看怪物。

林耀光哈哈大笑,拍著沈晦的肩膀:“好小子!眼力毒啊!”

馮學坤愣在那裡,臉色變幻不定——他花了上百萬收的畫,以為是石濤真跡,結果發現是高仿;現在又發現是高仿裡的極品,張大千真跡,價值何止百萬?可他已經三十萬答應了沈晦……

高劍鋒的臉徹底黑了。

他盯著沈晦,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晦看著他,平靜地問:“高先生!你還有別的說法嗎?”

高劍鋒哼了一聲,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回頭,目光陰沉地看了沈晦一眼。

那眼神,沈晦記住了。

——

畫最終還是沈晦的。

三十萬,轉賬,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馮學坤雖然心在滴血,但話已出口,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也不好反悔。只能苦笑著自認倒黴。

其實,以他的身家,區區一百萬並不足以讓他心疼,只是當著這麼多人丟了面子,讓他不好接受。更因為錯失了一幅張大千的真跡而懊惱。

林耀光拍著沈晦的肩膀:“你小子,今天可算是在這幫老傢伙面前露了臉了。”

馬文淵湊過來,豎著大拇指:“沈老弟!服了。以後有好東西,一定請你掌眼。”

周老爺子也走過來,鄭重地跟沈晦握了握手:“小友眼力非凡,有空到我店裡坐坐,咱們好好聊聊。”

沈晦一一應著,心裡卻惦記著剛才高劍鋒臨走時那個眼神。

他知道,這事沒完。

但低頭看著手裡那幅畫,他又覺得,值了。

其實,以沈晦向來沉穩的做事風格,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斷然不會這樣出“風頭”。之所以如此,他是有意為之。

既然有了開古玩店的打算,那就得鋪路。在古玩行兒裡創出名頭才能吸引同行兒的關注,是吸引賣、買兩條線上同行兒人關注最好的辦法。

有了這幅畫墊底,相信從明天開始,沈晦的名字將在北京,甚至全國古代書畫鑑藏界都會是一面不容忽視的大旗。

當沈晦跟著林耀光和馬文淵走出會館,他完全成為了眾人的中心點。

——

高碑店這一片靜悄悄的,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路燈昏黃,照著窄窄的巷子,沈晦抱著那捲畫,走在林耀光和馬文淵中間,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小沈!今天這事,用不了兩天就能傳遍半個北京城。”

林耀光笑著說,“你信不信?”

沈晦搖搖頭:“林老闆別抬舉我,運氣好罷了。”

“運氣?”

馬文淵嗤笑一聲,“你那要是運氣,我們這幫老傢伙就是瞎子了。周老爺子什麼眼力?他都沒看出來,你看出來了。這叫本事。”

沈晦笑了笑,沒接話。

三人走到巷口,林耀光的車停在那兒。司機已經開了車門等著。

“上車吧,送你回去。”

林耀光說。

沈晦正要答應,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

“沈先生!等等。”

他回過頭,看見一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三十來歲,穿一身深色休閒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著客氣的笑——但那雙眼睛,在路燈下閃著一種說不清的光。

是高劍鋒的人?沈晦心裡一緊。

那人走到近前,微微欠了欠身:“沈先生!我們高少請你過去一趟。”

林耀光的臉色微微一變,下意識往前站了一步:“什麼事?”

那人看了林耀光一眼,依舊笑著,但笑容裡多了幾分公式化的客氣:“林老闆放心,高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請沈先生幫忙掌掌眼,看一批東西。”

掌眼?

沈晦和林耀光對視一眼。

“這大晚上的……”

林耀光開口。

“不會太久。”

那人打斷他,“就在附近,看完就送沈先生回去。高少說了,不會讓沈先生白辛苦。”

沈晦沉默了幾秒,低頭看了看懷裡那幅畫。

高劍鋒臨走時那個眼神,他還記得。陰沉,鋒利,像刀子一樣扎過來。這才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就派人來請——幫忙掌眼?

他不信。

可不去,就等於認慫。

在這行兒裡混,有時候眼力是本事,膽氣也是。今天剛在那麼多人面前贏了高劍鋒一局,轉身就躲著不見,傳出去,好不容易立起來的名頭就塌了一半。

“行。”

他摸了摸後腰彆著的那根甩棍,抬起頭,“在哪?”

林耀光想攔,被沈晦一個眼神止住了。

那人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不遠,就在前面,走路五分鐘。”

沈晦把畫遞給林耀光:“林老闆!幫我拿一下。我去去就回。”

林耀光接過畫,眉頭皺得緊緊的,壓低聲音:“小心點。有事打電話。”

沈晦點點頭,跟著那人往巷子深處走去。

——

走了大概五分鐘,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最後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那人掏出鑰匙,開啟門,側身讓沈晦進去。

裡面是個倉庫。

很大,至少有兩三百平米,層高也高,頂上吊著幾盞白熾燈,把整個空間照得雪亮。四周堆滿了大大小小的木箱,有些已經開啟,露出裡面包裹著的泡沫和稻草。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舊的灰塵味,還有淡淡的黴味。

高劍鋒站在倉庫中央,正背對著他看什麼東西。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臉上居然掛著笑——那種笑,和之前在會館裡不一樣,客氣了很多,甚至帶著點熱情。

“沈先生來了,快請。”

沈晦走過去,在他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

“高少找我?”

高劍鋒點點頭,指了指旁邊一排已經開啟的木箱:“聽說沈先生眼力了得,想請你幫忙看看這批東西。”

沈晦順著他的手指看去。

箱子裡整整齊齊碼著瓷器——碗、盤、瓶、罐,什麼都有,青花的、粉彩的、單色釉的,滿滿當當塞了好幾箱。他走近幾步,拿起一件青花盤子看了看。

底款:大清康熙年制。

再看胎釉,白中泛青,青花髮色沉穩,畫工精細,確實是康熙官窯的風格。但翻過來看圈足,胎質略顯疏鬆,修足也不夠規整。

他放下盤子,又拿起一件粉彩瓶。

乾隆年制的官窯粉彩,畫的是纏枝蓮紋,色彩豔麗,金彩璀璨。可細看之下,粉彩的層次感不夠,金彩也有些發烏。

他一件件看過去,心裡漸漸有了數。

直起身時,高劍鋒正盯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沈先生看完了?”

他問。

沈晦點點頭。

“怎麼樣?”

沈晦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高先生!你這是有意在考我?”

高劍鋒一愣,隨即笑了:“沈先生這話從何說起?”

沈晦指了指那些瓷器:“這批東西,如果我沒看錯,是景德鎮高仿。仿得不錯,能蒙過七八成的人。但真要我掌眼,我只能說——一件真的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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