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探荒田,血證雄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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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初昇,晨光映照在梁山好漢的臉上。

宋江,身披一件普通的布衣,跨坐在馬上,掃視著前方。

隊伍裡,除了刀槍,更多的是嶄新的鋤頭、犁耙,還有幾輛裝滿珍貴種子的牛車。

這支奇特的隊伍,不像是去征戰,倒更像是去開闢一個新世界。

隊伍後方,杜遷的親信,一個名叫張三的頭目,眼中滿是鄙夷。

他懶洋洋地跟在百步之外,嘴角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杜頭領說得沒錯,一個迂腐的書生,懂什麼開荒種地?

等他把種子都糟蹋光了,看他還有什麼臉面在山寨裡發號施令。

與這份陰冷的窺探不同,隊伍最前方的朱貴,卻顯得神采奕奕。

他拍馬湊到宋江身邊,指著遠方的一處山口,聲音洪亮地說:“宋頭領,過了那道山口,再走二十里,便是濟州府界內的無主荒田了。那地方我早年經商時去過,地是好地,就是沒人敢開墾。”

宋江微微點頭,目光深邃,彷彿早已看穿了前路的一切。

“沒人敢開墾,便是上天賜予我們的寶地。”他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此行,墾田只是表象。

他要用這片荒蕪的土地,為梁山樹立信譽,向天下展示威嚴,更為自己未來的大業,奠定第一塊堅不可摧的基石。

兩個時辰後,隊伍終於抵達目的地。

眼前的景象讓不少滿懷希望的好漢倒吸一口涼氣。

遍地都是半人高的枯黃雜草,風一吹,便如波浪般起伏,發出瘮人的沙沙聲。

地面龜裂出一道道深邃的口子,彷彿大地乾渴的嘴唇。

這裡哪是什麼良田,分明是一片被上天遺棄的死地。

“頭領,這……這能種出莊稼嗎?”一個好漢忍不住小聲嘀咕。

宋江翻身下馬,沒有理會眾人的疑慮。

他抓起一把乾裂的泥土,在掌心緩緩碾碎,細細感受著土質的情況。

片刻後,他沉著地說:“土質還不錯,深層溼潤。傳令下去,分組開墾,先清理雜草!”

命令一下,眾人雖有疑慮,但懾於宋江連日來樹立的威嚴,還是拿起農具,準備大幹一場。

就在這時,一直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朱貴,忽然臉色一變,策馬來到宋江身邊,壓低聲音說:“頭領,不對勁!東面百步外的草叢,有動靜,不像是野獸。”

宋江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鷹。

他順著朱貴所指的方向望去,那裡的草叢比別處更為茂密,此刻正有幾處頂端在不自然地微微晃動。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心中暗道:來了。

“不要聲張。”宋江不動聲色地對身邊的親衛下令,“點二十人,繼續佯裝勞作,把動靜搞大些。其餘三十名精銳,由王英帶領,從西側山丘繞到後面,形成包夾之勢。記住,聽我號令行事。”

他自己則牽著馬,緩步走上一處地勢稍高的小土坡,目光如電,將風向、地形盡收眼底。

這片戰場,雖沒有千軍萬馬,卻同樣考驗著指揮者的智慧與膽魄。

安排妥當後,一切彷彿又恢復了平靜。

好漢們揮舞著鋤頭,吆喝聲此起彼伏,似乎真的在為開墾荒地而興奮。

片刻之後,東面的草叢中,果然慢悠悠地走出了三個人。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一副逃難流民的模樣,正小心翼翼地朝這邊張望。

朱貴見狀,剛要開口,卻被宋江一個眼神制止了。

“朱兄弟,你看。”宋江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自信,“他們真是流民嗎?”

朱貴凝神望去,經宋江提醒,他立刻發現了不對勁。

這三人雖然竭力裝出虛弱的樣子,但每一步落地的距離幾乎完全一致,顯示出長期訓練的痕跡。

他們腳上的破爛草鞋,鞋底卻沾著新鮮的、只有官道上才有的黃泥,而非這片荒地的黑土。

最關鍵的是,三人看似隨意地站著,卻始終保持著一個隱蔽的三角攻守陣型,一人在前,兩人在後,互為犄角。

“不是百姓,而是探子。”宋江一字一頓地斷言,“而且是訓練有素的軍中探子。”

朱貴心中一凜,額頭滲出冷汗。

若非頭領提醒,他恐怕真要把這些人當成前來投奔的可憐人了。

就在宋江話音未落之際,場上突然發生了變故!

那為首的“流民”,眼中兇光一閃,竟從破爛的衣衫下猛地抽出一把雪亮的短刀,如一頭餓狼般,直撲不遠處看守糧種的牛車!

他身後的兩人也同時發難,目標直指正在勞作的梁山嘍囉。

他們的目的很明確——燒燬糧種,製造混亂!

“動手!”宋江的暴喝聲如平地驚雷,響徹荒原。

“殺!”早已埋伏在側後方的王英,率領三十名精銳如猛虎下山,瞬間截斷了三名探子的退路。

正面佯裝勞作的好漢們也瞬間扔掉農具,抽出腰間的朴刀,轉身迎了上去。

一場突如其來的遭遇戰,在荒野之上驟然爆發。

那三名探子身手矯健,刀法狠辣,顯然是軍中精銳。

但梁山好漢也不是等閒之輩,個個都是亡命之徒,剛一交手,便殺得難解難分。

混亂中,一名探子突破了防線,一刀劈向離他最近的宋江。

“頭領小心!”朱貴大驚失色。

電光火石之間,宋江不退反進。

他手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杆長槍,手腕一抖,槍桿精準無比地格擋住劈來的刀鋒,發出一聲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探子虎口發麻,身形一滯。

就是這剎那的停頓,宋江長槍反手一撩,槍尖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噗嗤一聲,深深刺入了那探子的右邊肩胛骨。

“啊!”探子慘叫一聲,短刀脫手,整個人被長槍的力道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宋江這一連串動作乾淨利落,鎮住了全場。

剩下的兩名探子見同伴被擒,心知事敗,對視一眼,竟欲揮刀自刎。

但王英等人早已撲上,亂刀齊下,將二人當場斬殺。

戰鬥從開始到結束,不過短短一盞茶的功夫。

宋江抽出長槍,命人將那活口五花大綁。

很快,手下人從兩名死者身上,搜出了偽造的流民身契,以及一枚刻著“濟州軍”字樣的銅製符節。

鐵證如山。

簡單的審訊在眾目睽睽之下進行。

起初,那俘虜還想嘴硬,但在幾名梁山老手略施手段後,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原來,梁山大張旗鼓地要北上屯田,訊息早就傳到了濟州知府的耳朵裡。

知府驚恐於梁山這群流寇要紮下根基,便派出心腹密探,偽裝成流民潛入,意圖燒燬糧種,再散佈“梁山無能,天怒人怨,地不產糧”的謠言,從內部瓦解人心,讓屯田計劃徹底破產。

聽完供述,在場的百名好漢無不義憤填膺。

宋江冷笑一聲,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命人將那俘虜拖到土坡上,綁在一棵枯樹上,然後轉身面對所有部下,朗聲宣告:

“兄弟們,都聽到了嗎?朝廷的鷹犬,濟州的官軍,他們怕了!”

他的聲音充滿了力量,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們為什麼怕?因為我們一旦有了自己的田地,有了自己的糧食,就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流寇!我們就能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成為一方勢力!”

“他們想燒我們的種子,斷我們的根,就是不想讓我們過上好日子!就是想讓我們永遠當他們的墊腳石!你們說,我們能答應嗎?”

“不能!”百人齊聲怒吼,聲震四野。

剛剛開墾荒地的疑慮和疲憊,此刻已化為同仇敵愾的滔天怒火。

“好!”宋江振臂高呼,“這片地,就是我們的命根子!誰想動它,就先從我們的屍體上踏過去!我宣佈,從今日起,凡參與屯田者,皆為我梁山基業的守護人!”

一番話,如烈火烹油,徹底點燃了眾人的血性。

之前那些對屯田半信半疑的人,此刻也握緊了拳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一場針對他們的陰謀,被宋江巧妙地轉化為一次凝聚人心的戰前動員。

當夜,宋江下令,不再返回山寨,就地紮營。

他親自將百人分為五哨,設立明暗崗哨,將營地和那片剛開墾了一角的荒田圍得如鐵桶一般。

篝火熊熊,驅散了荒野的寒意。

宋江沒有休息,而是趁著夜色,命人點起火把,連夜丈量土地,規劃區塊。

在一張臨時拼湊的木桌上,他用木炭在獸皮上寫下了幾行大字,然後當眾宣佈了屯田的新法:

“此地所產,耕種者可自留五成!三成歸入梁山公庫,用作軍資!剩下二成,用以獎勤罰懶,多勞多得,懶惰者無份!”

此令一出,營地裡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驚天的歡呼聲。

這些出身貧苦的好漢,一輩子都在為地主豪強賣命,最好的年景也不過混個溫飽。

如今,自己親手種出的糧食,竟能有一半歸自己,這是他們做夢都不敢想的好事!

“宋頭領萬歲!”

“願為頭領效死!”

歡呼聲中,朱貴默默地看著那個在火光下運籌帷幄的身影,眼神複雜而激動。

深夜,待眾人漸漸入睡,他悄悄來到宋江的營帳。

“宋兄。”朱貴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敬畏,“自我朱貴上了梁山,從未見過……從未見過有人能如此處理事務。不瞞您說,來時我心裡也沒底,可今日一見,我朱貴……服了!若真能成事,我願為宋兄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宋江轉過身,深邃的目光望向帳外,穿過跳動的火焰,落在遠方那片沉寂的荒原上。

月光如水銀瀉地,將那片待墾的土地鋪成了一片浩瀚的銀色江山。

“朱兄弟,這,才剛剛開始。”他淡淡地說,語氣平靜,卻彷彿蘊含著吞吐天地的氣魄。

朱貴退下,營帳內又恢復了寂靜。

宋江立於帳前,遙望那片在月光下泛著銀輝的荒原,心中豪情萬丈。

這片土地,將是他霸業的基石。

然而,夜風拂過,帶來一絲刺骨的寒意,讓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後頸。

那裡的皮膚,似乎還殘留著某種冰冷的觸感。

外敵易防,內賊難擋。

這梁山之上,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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