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北營火起,刀出鞘(1 / 1)
探事兵的膝蓋砸在青石板上時,宋江正望著北方漸起的塵煙。
他摸著腰間仿刻的晁蓋私印,突然想起當年在官渡,袁紹的十萬大軍也是這樣揚起遮天塵煙,心情激盪。
“點齊火把,隨我去北屯田營。”他轉身時靴底叩響青瓦,聲音壓得像浸了冷鐵,“朱貴,帶十個精壯的,把我那車糧種押上。”
山腳下的火把連成火龍時,北屯田營的百姓正抱著破布包裹往林子裡鑽。
老婦的竹籃翻在田埂上,新撒的稻種滾得滿地都是,幾個孩童蹲在泥裡撿,被母親揪著耳朵拖走,哭聲響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麻雀。
宋江跳下馬,粗布靴底碾過一粒稻種。
他彎腰拾起,指腹蹭掉泥汙:“都站住。”
百姓們僵在田埂上。
有個光腳的漢子回頭,見是梁山那個總穿青布衫的“宋押司”,拽了拽旁邊人的衣角:“是...是宋頭領。”
“今夜每戶領三日口糧。”宋江提高聲音,目光掃過人群裡發顫的老弱,“願守田的,明日加授‘屯田民兵’身份,戰後每戶賞地十畝。”
田埂上炸開一片抽氣聲。
有個抱著嬰兒的婦人踉蹌兩步,襁褓裡的孩子被驚醒,哇地哭出來。
她卻顧不上哄,攥著宋江的衣袖:“真...真賞地?”
“我在鄆城當押司時,替你們遞過八次狀子告鄉紳霸田。”宋江的拇指摩挲著稻種,“那八次狀子都被知縣塞了灶膛,可稻種不會騙人,種下去,就該結穗。”
人群裡突然有人跪了。
是前日被劉唐抽過鞭子的老丈,他顫巍巍磕了個頭:“我老頭子守田!我兒子上月被官軍抓去修城牆,到現在沒信...可這田,是咱的命啊!”
“好。”宋江蹲下身,把稻種輕輕按進泥裡,“今夜每家出個青壯,帶著刀矛巡夜——朱貴,開倉發糧,按人頭記好數目。”他抬頭,“我要讓官軍來看看,梁山的田,是草寇的田,更是百姓的田。”
子時,宋江站在聚義廳後的高臺上。
時遷的短打還沾著松針,剛從枯松林摸回來:“官軍前鋒紮營了,火把照得林子像著了火。小的聽他們伙伕說,今夜要摸黑燒糧囤。”
“燒吧。”宋江望著北方忽明忽暗的火光,嘴角扯出個極淡的笑,“燒三成夠了。”
“哥哥!”
李逵的吼聲驚飛了枝頭宿鳥。
他赤著上身,雙斧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胸肌上的刀疤像條猙獰的蜈蚣:“讓俺帶先鋒營衝陣!俺這斧子早饞血了!”
宋江轉身,目光掃過李逵腰間那串用敵人牙齒串的項圈,這是他上個月特意讓人打製的,說是“先鋒營榮耀”。
此刻那串牙齒隨著李逵的喘息叮噹作響,倒真像急著要見血的活物。
“若我命你按兵不動?”
李逵的虎目瞪得滾圓,喉結動了動。
他的手指摳進斧柄,指節發白,卻到底低下了頭:“...能忍。”
“好。”宋江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你今夜不許出戰,明日,我要你一戰成名。”言語中充滿了自信。
李逵愣了愣,突然咧嘴笑了,露出兩排白牙:“哥哥信俺!”他轉身跑向校場,雙斧在背後撞出清脆的響,“俺這就去磨斧子!”
子時三刻,北營方向騰起沖天火光。
朱貴的馬還沒停穩,人就從鞍上栽下來:“軍師!官軍夜襲,燒了兩座糧囤!”
宋江望著那團火光,眼裡的笑意更濃了。
他摸出懷裡的銅哨,放在唇邊吹了三聲,這是他特意讓人仿著三國時的軍哨做的,聲音尖得能刺破夜色。
“去傳我將令。”他對朱貴說,“阮氏三雄率水軍封鎖金沙灘河道,斷敵退路;林沖帶五百精兵埋伏葫蘆谷,等官軍撤退時截殺;李逵的先鋒營...去東坡林後貓著,等鼓聲三響再衝。”
朱貴的瞳孔縮了縮:“軍師是要...關門打狗?”
“不是關門。”宋江望著火光裡亂竄的人影,“是要他們逃到谷口,才見刀光。”
天將破曉時,官軍將領王得貴擦了擦刀上的血。
他望著被燒得焦黑的糧囤,得意得直拍大腿。這趟劫糧賺大了,回去夠在高俅跟前領個都虞候噹噹。
“撤!”他踢了踢腳邊的屍體,“留兩個弟兄斷後。”
話音未落,葫蘆谷方向傳來震天鼓聲。
王得貴抬頭,就見林子裡殺出一隊黑衣精兵,排頭的將官手持丈八蛇矛,正是林沖!
“有埋伏!”
官軍亂作一團。
王得貴撥轉馬頭往河邊跑,卻見金沙灘上立著三艘快船,阮小七站在船頭,手持魚叉大笑:“王大人,水底下涼快,您先請!”
王得貴調頭往東坡林跑,突然聽見林子裡傳來悶雷似的吼聲。
他剛轉過山包,就見一員黑甲將官衝來,赤面如血,雙斧帶起的風聲颳得人臉生疼——正是李逵!
“爺爺的斧子等你半天了!”李逵大喝一聲,第一斧劈斷官軍旗杆,第二斧正砍在王得貴肩甲上。
鐵葉碎裂聲混著骨頭斷裂聲,王得貴慘叫著落馬,被李逵一腳踩住胸口。
高坡上,宋江望著這一切。
他摸出腰間的銅印,在月光下照了照,和晁蓋的私印分毫不差。
遠處傳來李逵的吼聲:“都給爺爺跪下!”聲震全場,官軍士氣全無,士兵被嚇得哭爹喊娘地扔了刀槍,跪在泥裡直磕頭。李逵一戰成名。
“鳴金。”他對身邊的宋清說。
銅鑼聲盪開晨霧時,李逵提著王得貴的衣領過來,血順著斧刃滴在地上,開出一串紅梅花:“哥哥,人給你抓來了!”
宋江蹲下身,替王得貴擦掉臉上的血:“你燒了我三成糧囤,我要你帶三百弟兄,把糧囤修好,再替百姓耕完這季田。”他指了指田埂上正在撿稻種的百姓,“耕得好,放你們回家;耕不好...梁山的斧子,可不長眼。”
王得貴渾身發抖,連連點頭。
“北屯田營,即日起升格為梁山前軍。”宋江轉身面對眾人,聲音像敲在青銅上,“李逵為前軍統制,授‘破陣先鋒’印!”
李逵單膝跪地,將染血的雙斧放在宋江腳前:“哥哥給的刀,俺已替你砍出一條血路!”
宋江伸手扶他,目光掃過全場:“此戰不是結束,是梁山,向天下亮刀的第一刀。”
寨門方向,晁蓋立在陰影裡。
他望著那杆新豎的“前軍”大旗,酒罈裡的酒早涼了,手卻還攥著酒碗,指節發白。
晨霧漸散時,有小嘍囉跑過校場,邊跑邊喊:“報,廚房說,大勝三日後要設慶功宴!”
李逵立刻跳起來:“俺要喝二十壇!”
宋江望著他的背影笑了。
山風掀起他的衣襬,露出腰間那枚“破陣先鋒”印,若是有心人仔細看去,和當年曹操的虎豹騎印,紋路竟有幾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