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虛位共主,實權歸心(1 / 1)

加入書籤

寒風捲著碎雪掠過樑山山樑時,後山石匠的鑿子正敲得震天響。

李逵裹著件羊皮坎肩,腰間鐵斧在雪地上拖出半道深痕。

他盯著四個小嘍囉抬著根硃紅大梁往山後走,樑上“聚義廳”三個字被劈去半截,只剩個“義”字在風裡晃。“奶奶的!”他吐了口唾沫,揮起斧子拍在旁邊未拆完的廊柱上,木屑混著積雪炸起來,“這破木頭早該燒了!”

“前軍統制。”林沖的聲音像淬了冰,他扶著長槍立在廊下,玄色披風被風捲起一角,露出腰間新佩的虎符,“宋軍政使說要留半片梁給天王做案几。”

李逵的斧子頓在半空,扭頭瞥見林沖腰間那枚鎏金虎符——昨日授印禮上,宋江親手將左軍統制的虎符塞進他手裡時,也是這樣沉穩的力道。

他撓了撓絡腮鬍,衝小嘍囉吼:“輕著點!

磕壞一道漆,老子剝了你們的皮!“

政事廳的地基已挖了三尺深。

宋江站在新立的界樁前,靴底踩著凍硬的黃土,指尖摩挲著袖中那方金印。

印文“奉天討逆,代行天討”的刻痕還帶著鑄模的毛刺,硌得他掌心發燙。

三天前鑄印局的老匠頭說“這印比州府官印還沉三分”,他當時只笑:“沉些好,壓得住人心。”

“軍政使!”樂和抱著胡琴從工棚裡鑽出來,琴袋上沾著木屑,“《大風起》的調子改好了,您聽聽?”他撥了個高音,琴絃震顫如戰鼓,“末句加了段嗩吶,響得能震落山頂的雪。”

宋江望著工地上穿梭的工匠——有左軍挑的精壯士卒,有新招的流民匠人,連往日只知扛刀的小嘍囉都在搬磚。

他想起五日前授印禮上,林沖單膝跪地時槍尖戳進青石板的悶響,想起曹正舉著糧秣司的賬冊說“屯田卒今冬能存下三個月糧”,想起李逵攥著虎符時眼裡的光。

“好。”他對樂和點頭,目光掃過新立的石碑,“令出此門,山河為證”八個大字在雪光裡泛著冷鐵的光。

是夜,後山,窗紙透出昏黃燈火。

晁蓋倚在新做的梨木榻上,面前小几擺著半罈燒刀子,壇邊擱著塊焦黑的旗布——那是前日從聚義廳殘樑上揭下的“替天行道”。

劉唐蹲在火盆邊,眼眶紅得像浸了血,杜遷縮在牆角,手裡攥著塊冷透的炊餅。

“哥哥。”劉唐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像破鑼,“那金印...真就給了宋押司?”

晁蓋端起酒罈灌了口,酒液順著下巴滴在青布衫上,暈開深色的斑。

他望著火盆裡跳動的火苗,想起七年前在東溪村,他和吳用站在曬穀場上說“大秤分金,小秤分銀”;想起去年宋江被押上法場時,他舉著朴刀衝在最前;想起三日前宋江站在病榻前,說“天王若願,可留共主之名”時,眼底那抹他曾在王倫眼裡見過的光。

“唐兒。”他摸出懷裡那枚舊印,銅鏽蹭得指尖發疼,“你記不記得,王倫那廝當初也有塊‘梁山之主’的印?”他突然笑起來,笑聲撞在泥牆上,“他藏在枕頭底下,說這印能鎮住山頭的王氣。”

劉唐猛地抬頭,正看見晁蓋將舊印拋進火盆。

銅印撞在炭塊上,濺起幾點火星,“滋啦”一聲,印面的“梁山泊主”四個字開始熔化。

杜遷湊近了看,見那熔銅裡浮起些細碎金點——原來這舊印竟是銅包金,藏了七年的小心思。

“名號如衣。”晁蓋盯著火盆裡的熔漿,聲音輕得像嘆息,“穿舊了,該換。”

第七日清晨,梁山南坡的雪化了一半。

韓伯龍站在新搭的木臺上,手裡攥著卷黃絹,嗓子喊得發啞:“凡墾田三畝以上者,授民籍!可參軍,可任吏!“

臺下擠著上百流民,有裹著破棉襖的老丈,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腰裡彆著獵刀的青年,全都伸長了脖子。

“舊人穿新衣,新令治舊疾——”樂和的胡琴響起來,幾個小嘍囉跟著唱,“莫問出身處,有功即兄弟!”

林沖牽著馬從人群邊過,馬背上搭著件半新的皮甲。

他看見昨日還蹲在山門外討飯的瘦小子,此刻正攥著木牌往新兵營跑;看見曾被官軍燒了屋子的獵戶,正跟著教頭學扎槍花。

曹正從營門裡出來,臉上沾著草屑,衝他拱手:“林統制,今早又收了三百丁口,其中五十個會打鐵的,您要的箭簇模子,後日就能開爐。”

林沖望著營中飄起的炊煙,突然想起從前在東京,他站在演武廳看禁軍操練時,也是這樣的號子聲。

那時他想的是“保家衛國”,現在他望著山巔新豎的“軍政使旗”,突然明白:“保的是這山,衛的是這些人。”

月圓之夜,政事廳的高臺剛鋪好最後一塊青石板。

宋江站在臺頂,山風捲著他的墨綠披風獵獵作響。

腳下是連綿的燈火,屯田區的草房飄著炊煙,五軍營寨的燈籠連成星子,水軍的新船在山下的湖裡盪開銀波。

“哥哥!”李逵扛著板斧衝上來,撥出的白氣在月光裡散成霧,“咱的糧夠吃半年,刀槍磨得能刮鬍子,該打出去了吧?”

宋江沒說話,從懷裡摸出幅皺巴巴的地圖。

他展開來,月光下能看見上面用硃砂圈著三個點:濟州、大名府、東京。

李逵湊過去,斧刃尖戳著“東京”兩個字:“這地兒,哥哥想去坐龍椅?”

“龍椅不過是塊木頭。”宋江指尖撫過“東京”二字,想起穿越前赤壁的大火,想起在鄆城縣衙當押司時見過的貪官汙吏,想起授印禮上林沖說“若有人亂令,先過我槍”時的眼神,“我們要做的,是讓這天下...有個能讓好人活的規矩。”

林沖不知何時立在他身後,劍鞘輕碰著臺沿。

他望著東京方向的夜空,那裡有幾點星子特別亮,像極了當年在汴梁城樓上見過的燈火。“軍政使。”他手按劍柄,聲音裡帶著刀出鞘的銳響,“末將的左軍,隨時能踏平濟州。”

山風突然大了,“軍政使旗”嘩啦啦響成一片。

宋江望著旗下攢動的人影,聽著遠處新兵營傳來的打更聲,忽然想起七日前時遷走時說“濟州城防圖,七日必回”。

第七日清晨,當第一縷陽光爬上政事廳的飛簷時,山門外的哨兵突然吹響了號角。

“報——”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