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火起白馬,一戰定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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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間,三道粗壯的狼煙如黑龍出洞,撕裂晨霧,直刺蒼穹!

訊號已至!

立於先鋒船頭的李逵,那雙銅鈴般的牛眼瞬間赤紅如血。

他臉上偽裝的憨傻與畏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猛獸才有的猙獰與狂暴。

身旁的朝廷軍官還在嘲笑著梁山降兵的頹喪,絲毫沒有察覺死神已在身邊。

“兄弟們!”李逵的吼聲如平地驚雷,震得河面水波盪漾,“隨我殺回梁山,向公明哥哥請罪!”

話音未落,他那蒲扇般的大手猛然抽出腰間雪亮的板刀。

寒光一閃,根本不給那船伕任何反應的機會,一顆大好頭顱便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噴了李逵滿身,讓他更顯可怖。

“殺!”

一聲令下,偽裝成降兵的五百梁山死士,如同五百頭出籠的猛虎,瞬間暴起!

他們撕掉身上破爛的囚衣,露出內裡緊扎的勁裝,從藏匿的各個角落抽出兵刃。

船上的官軍還在錯愕之中,便被砍瓜切菜般剁翻在地。

淒厲的慘叫聲,第一次蓋過了船槳划水的嘩啦聲。

李逵一腳踹開船伕的無頭屍,奪過火把,獰笑著擲向堆滿糧草的船艙。

“給官家送份大禮!”他咆哮著。

火油助燃,乾燥的糧草瞬間被點燃,火舌如貪婪的巨蟒,捲上風帆,吞噬船體。

風助火勢,火借風威,不過眨眼功夫,一艘糧船便化作一個巨大的火炬。

緊接著,第二艘、第三艘……被鐵索連環的戰船陣成了火勢蔓延的最佳通道。

烈焰在江面上瘋狂跳躍,將清晨的白霧染成了不祥的赤金色,河面頃刻間化作一片翻騰的火海。

“不好!有埋伏!”對岸,丘嶽的中軍大帳前,副將指著江面,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然而,已經晚了。

“梁山豹子頭林沖在此!狗官拿命來!”

右側山嶺之上,一聲虎吼響徹雲霄。

林沖一馬當先,手中丈八蛇矛如毒龍出洞,率領著早已蓄勢待發的鐵騎,如一道黑色的鋼鐵洪流,踏碎晨霧,從高地俯衝而下。

馬蹄聲密集如暴雨,大地都在顫抖,猝不及防的朝廷中軍被這股天降神兵瞬間鑿穿,人仰馬翻,陣型土崩瓦解!

與此同時,左岸灘塗,另一支伏兵殺聲震天!

“霹靂火秦明在此!梁山兒郎,隨我殺敵報國!”

秦明舞動著沉重的狼牙棒,每一次揮舞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砸入敵陣便是一片血肉模糊。

他身後的步卒如潮水般湧上,將左岸的敵軍死死纏住。

更讓丘嶽絕望的是,在他身後,原本以為安全的渡口灘頭,朱仝與雷橫率領的兵馬已經悄然出現,他們沒有急於衝殺,而是迅速焚燬了臨時搭建的浮橋,將所有尚未渡河的官軍死死堵在了岸邊,斷絕了他們最後的退路。

江上是火海,兩岸是伏兵,身後是絕路!

丘嶽大腦一片空白,前一刻還意氣風發,以為勝券在握,下一刻便已身陷絕境。

他終於意識到,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平叛,而是一個為他精心準備的、巨大而致命的陷阱!

“收兵!快!全軍向沙洲收攏!快!”他聲嘶力竭地嘶吼著,聲音裡充滿了驚惶。

可是,命令已經無法傳達。

橋樑已焚,船隻盡毀,數萬大軍被一條火河分割開來,渡河的被兩岸伏兵絞殺,未渡河的被堵在灘頭動彈不得,還有數千人被困在河心的沙洲上,進退失據,陣型大亂,成了梁山弓箭手的活靶子。

混亂之中,一道黑影從燃燒的戰船上縱身一躍,踏著幾塊漂浮的船板,如履平地般衝上岸,正是那“黑旋風”李逵!

他渾身浴血,雙斧在手,眼中只有丘嶽那面帥旗。

“丘嶽狗賊!拿命來!”

他如一頭髮狂的野牛,單人匹馬,硬生生在亂軍中撞開一條血路,直撲帥旗之下。

親兵們試圖阻攔,卻被他手中那對板斧劈得鬼哭狼嚎,肢體橫飛。

丘嶽見狀,又驚又怒,挺槍相迎。“無名小卒,安敢放肆!”

“叮!當!鐺!”

只三合!

僅僅三合!

丘嶽便覺虎口劇痛,長槍險些脫手。

他駭然發現,眼前這黑漢的武藝路數雖看似狂野,但力道之沉猛,招式之狠辣,遠非情報中所說的“有勇無謀”之輩可比。

這根本不是莽夫,這是一臺純粹的殺戮機器!

“此人不可力敵!”丘嶽心中警鈴大作,再也不敢有絲毫戀戰之心,虛晃一槍,撥馬便逃。

他連帥旗都顧不上了,只想儘快逃離這個地獄。

主帥一逃,本就混亂的官軍徹底崩潰了。

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所有人都拋下武器,丟掉盔甲,如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梁山眾人雖取得大勝,但畢竟多是草莽出身,協同作戰的經驗遠不如朝廷正規軍。

在官軍最後的瘋狂反撲和潰敗的混亂踩踏中,亦有不少兄弟倒下,勝利的號角聲中,夾雜著自己人痛苦的呻吟。

濟州城內,與城外震天的殺伐聲相比,府衙刑堂內卻是一片死寂。

武松一身戎裝,按刀立於堂前,眼神冷冽如冰。

他手中握著一份剛剛擬好的“軍法判決書”,上面用硃筆勾著三個名字,皆是此次被查出的、暗中與丘嶽勾結,準備在城內當內應的原梁山頭目。

一名親兵上前,低聲請示:“都統,大戰方酣,此刻行刑,是否……暫緩一二,待戰後定奪?也好穩定人心。”

武松緩緩搖頭,目光掃過堂下跪著的那三個面如死灰的頭目,聲音不大,卻字字如鐵:“軍心即民心。今日若不斬,軍法便是一紙空文。明日,便會有更多的人想著可以首鼠兩端,想著可以真降朝廷。梁山的規矩,必須用血來立!”

說罷,他將判決書擲於案上,親自提起鬼頭刀,大步走向法場。

“開刀問斬!”

刀光閃過,三顆人頭應聲落地,鮮血染紅了青石板。

武松面不改色,彷彿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圍觀的百姓先是震驚,隨即爆發出竊竊私語,一位白髮老者撫須長嘆:“殺得好!有功必賞,有罪必罰!這才是真正的執法都統,鐵面無私!”

一個時辰後,戰報雪片般飛回濟州城。

宋江立於城樓之上,遠眺著白馬渡口方向漸漸熄滅的火光和尚未散盡的硝煙,神色平靜。

時遷如鬼魅般出現在他身後,單膝跪地:“稟哥哥!大勝!丘嶽老兒棄兵逃走,官軍大潰,渡河兵馬覆沒三成,其餘盡數逃散,拋盔棄甲,繳獲的甲冑兵械不計其數!”

宋江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

他轉過身,沉聲問道:“李逵兄弟可有損傷?我軍傷亡如何?”

“鐵牛哥受了點皮肉輕傷,不礙事,正嚷著要哥哥賞酒吃肉。”時遷頓了頓,語氣沉重了些,“只是……我軍傷亡也不小,粗略統計,折損了近千位兄弟。”

宋江的眉頭瞬間緊鎖。

一場伏擊殲滅戰,在敵軍潰敗的情況下,己方竟然還付出了近千人的傷亡。

他銳利的目光掃向一旁的林沖,緩緩道:“林教頭,敵軍潰敗逃跑,我軍尚且傷亡如此。這說明我們的兄弟雖然勇猛,但在戰陣配合、攻防進退上,還差得太遠。操練,必須加倍操練!”

林沖羞愧地低下頭:“哥哥說的是,是林沖治軍不嚴。”

宋江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自責,然後轉身對時遷下令:“傳我將令,全軍凱旋,大宴三日,為死去的兄弟們祭酒,為活著的兄弟們慶功!”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喜色。

然而,宋江的下一句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另,時遷,你立刻去擬一道表,用我的名義,八百里加急送往東京汴梁,奏請朝廷!”

林沖愕然,脫口而出:“哥哥,我們剛打了勝仗,還上什麼鳥表?”

宋江轉過身,重新望向那片狼藉的戰場,夜風拂過他的面龐,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

遠方的火光映在他的瞳孔裡,跳動著如野心般熾熱的光芒,又如新朝初燃的星星之火。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深邃的弧度,一字一頓地說道:“我要在奏表中寫明:丘嶽構陷忠良,擅動刀兵,攻我濟州,以致兵敗棄軍而逃。而我梁山將士,為保境安民,奮起反擊,忠義可嘉!”

他緩緩回頭,眸光如刃,掃過眾人驚愕的臉龐。

“我要他們——親口承認我們不是賊。”

夜風更急,吹散了最後的硝煙,卻吹不散宋江眼中那股令人心悸的光。

一場血戰的勝利已經落下帷幕,但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比刀劍交鋒更驚心動魄的較量,才剛剛開始。

慶功的酒宴尚未擺上,一股無形的暗流已在每個人的心頭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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