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忠義新章 刑律立威(1 / 1)
天光破曉,將帥帳外的血跡映照得如同陳年鐵鏽。
梁山泊經歷了一夜的狂歡與肅殺,此刻卻迎來了一種前所未有的靜謐。
凱旋的次日,天還未亮透,數百名精銳士卒便在宋江的親令下,將那塊寫著“聚義廳”的巨大匾額從正堂之上恭敬地請了下來。
那三個字,曾是無數好漢嘯聚山林的圖騰,此刻卻成了必須被塵封的過去。
辰時,旭日東昇,金光萬丈。
梁山所有大小頭領,不,現在應該稱之為將領,盡數身著新制的軟甲,按戰功高低分列於堂前廣場。
氣氛莊嚴肅穆,再無往日大塊吃肉、大碗喝酒的江湖草莽氣。
宋江一身玄色長袍,腰束玉帶,立於堂前最高階。
他身後,一塊由紅綢覆蓋的嶄新牌匾,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眾家兄弟!”宋江的聲音不高,卻如洪鐘大呂,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昨日,我們擊潰丘嶽軍,蕩平叛逆,這是梁山替天行道的第一功!然而,沒有規矩就不能成方圓,沒有綱紀就無法建立強軍。如果我們仍然是嘯聚山林的草寇,終究難以成就大業,更別說掃清寰宇,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他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激動、或困惑、或敬畏的臉。
“我決定,從今日起,聚義廳改設為‘忠義堂’!”
話音剛落,他猛地轉身,扯下紅綢!
“忠義堂”三個鎏金大字,筆走龍蛇,力透木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從今日起,梁山不再稱‘頭領’,改設‘將軍’‘都統’‘參軍’等職,仿照朝廷體制,建立綱紀,明確名分!”
此言一出,人群中響起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這是要……建國嗎?
宋江沒有理會眾人的驚愕,繼續宣佈:“任命豹子頭林沖為‘鎮北將軍’,節制梁山水陸全軍,掌管兵符帥印!”
林沖魁梧的身軀微微一震,他戎馬半生,飽受屈辱,此刻聽到“將軍”二字,竟眼眶一熱。
他大步出列,單膝跪地,聲若驚雷:“末將林沖,領命!”
“任命黑旋風李逵,因其陣前斬將奪旗,戰功卓著,擢升為‘前軍都統’,統領神風營五千精銳!”
李逵愣在原地,撓了撓頭,旁邊的花榮用力推了他一把,他才如夢初醒,學著林沖的樣子跪下,甕聲甕氣地吼道:“俺,哦不,末將李逵,領……領命!”那滑稽的樣子,卻無人敢笑。
誰都清楚,這個瘋子在戰場上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任命行者武松!”宋江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授予‘執法都統’之職,掌管軍法司,督查全軍,凡是違反軍律者,無論職階高低,皆可先斬後奏,直接彈劾將領!”
全場死寂。
這個任命,太狠了!
先斬後奏,直接彈劾將領,這柄劍,就懸在所有人的頭頂!
武松面沉如水,緩步而出。
他沒有看宋江,而是目光冰冷地掃過所有昔日的兄弟。
他身上那股佛門弟子的慈悲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鐵血殺氣。
“末將武松,領命!”他單膝跪地,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刀,刻在每個人的心上。
隨後,宋江又陸續任命吳用為軍師,公孫勝為護國法師,其餘眾人各按功勞授予軍職。
整個儀式持續了一個時辰,當所有將領跪拜受職,山呼“主公”之時,梁山的氣象,已然徹底改變。
午後,軍法司前。
武松親自將一塊三丈高的青石碑豎起,碑上用血色硃砂銘刻著新頒佈的《梁山軍律》十三條。
首條,便是用最酷烈的字型寫就:“一,凡是背叛主公、勾結敵人者,斬首!二,凡是臨陣脫逃者,斬首!三,凡是私通朝廷、洩露我軍軍情者,滅族!”
“滅族”二字,看得不少人心驚肉跳。
碑剛立穩,三名被五花大綁的頭目便被押了上來。
他們是丘嶽舊部,昨日詐降,試圖在夜間刺殺宋江,被時遷的暗探當場拿下。
百姓與士卒將法場圍得水洩不通。
武松站在碑前,手持罪狀卷宗,逐一宣讀:“降將張三,假意投降實則心懷不軌,暗藏利刃,圖謀行刺主公,按照軍律,應當斬首!”
“李四,串聯舊部,散播謠言,動搖軍心,按照軍律,應當斬首!”
“王五,私藏信鴿,欲傳訊於濟州府,按照軍律,應當斬首!”
他聲音不帶一絲情感,每唸完一條,便將卷宗扔在地上。
那三人嚇得屁滾尿流,哭喊求饒,卻無人理會。
“行刑!”武松冷喝一聲。
三名膀大腰圓的行刑手手起刀落,三顆人頭滾落在地,鮮血噴湧而出,濺紅了青石臺階。
圍觀者中,有人當場嘔吐,有人臉色煞白,全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一名混跡多年的老卒在人群后方,壓低聲音對同伴顫抖著說:“乖乖……當年咱們跟著晁天王劫生辰綱的時候,哪有這樣的規矩?這……這比官府還狠啊!”
他的同伴一把捂住他的嘴,驚恐地搖了搖頭。
入夜,軍政堂內燈火通明。
周謹被兩名親兵帶到宋江面前,一進門就雙腿發軟,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宋江放下手中的軍報,親自走下臺階,將他扶起,溫和地賜座:“周先生,不必驚慌。你偽造武氏玉牒,助我穩定人心,這是大功,本該重用。”
周謹聽了這話,非但沒有放鬆,反而抖得更厲害了,叩首道:“小人不敢當,求主公饒命,求主公饒命!”
宋江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嘆了口氣道:“我不殺你。但你要明白,此事乃是我梁山最高機密。此技若傳揚出去,人人皆可偽造血脈,人人皆可自稱正統,豈不亂了天下綱常,更會動搖我梁山之‘忠義’根基。”
周謹瞬間明白了,這是要封他的口。
他淚流滿面,連連磕頭:“小人明白!小人立誓,今日之後,若再向任何人提及‘武氏血脈’一字,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所有底稿、印版,小人今夜便親手焚燬,絕不留半點痕跡!”
“很好。”宋江滿意地點了點頭,從案上取過一卷嶄新的空白文書,遞到他面前,“從今往後,你便進入我翰林院,專職編撰一部書,名為《忠義錄》。”
周謹不解地抬起頭。
宋江的目光深邃如海:“這部書,只記錄我梁山眾將士的功與過,獎與罰,不記其出身,不問其過往。我要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梁山之人,不靠虛無的血脈,只憑一腔忠義和手中鋼刀,立於天地之間!”
周謹手捧著空白文書,如遭雷擊,瞬間大徹大悟。
他終於明白,這位主公想要的,從來不是一個能夠以假亂真的謊言,而是一段由他親手開創、嶄新而真實的歷史!
就在此時,堂外傳來一陣喧譁。
李逵抱著個酒罈,醉醺醺地一腳踹開武松的房門,大笑著嚷道:“武二哥!我的好哥哥!如今你當了執法都統,好大的官威啊!俺手下幾個兄弟不過是拿了鄉下老財幾隻雞,你就下令打了八十大棍,連俺鐵牛的面子都不給?”
武松正在擦拭他的雪花鑌鐵戒刀,聞言頭也不抬,冷冷道:“軍法司前,沒有兄弟,只有軍法。昨夜我只打了你的兵,是給你留了面子。你若再敢縱兵為惡,我不但要打你的兵,連你這個都統,我也一併綁了打!”
李逵臉上的醉意瞬間消散,他愣愣地看著武松,看著那張比戒刀還冷的臉。
周圍的親兵都捏了一把汗,生怕這黑旋風發起瘋來,把軍法司給拆了。
誰知,李逵忽然咧開大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釋然和敬佩。
“好!好!好!這才有他孃的規矩樣兒!”
他猛地扔掉酒罈,雙膝重重跪地,對著武松“咚”地磕了一個響頭,粗聲喊道:“執法都統在上,末將李逵……服了!心服口服!”
武松放下戒刀,兄弟二人對視,這個曾經桀驁不馴的猛獸,此刻眼中竟隱有淚光。
他們用力相擁,一切盡在不言中。
三日後,一騎快馬自山下飛馳而來,帶來了東京汴梁的使者和一份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朝廷詔書。
忠義堂上,宋江接過那捲明黃的絲帛,緩緩展開。
詔書上竟赫然寫著,承認梁山“剿滅叛將丘嶽有功”,破例許其“暫管濟州一應民政”,以觀後效。
滿堂將領譁然,這……這是朝廷招安的橄欖枝?
宋江面帶微笑,聽完宣詔,不置可否,只是客氣地將使者送走。
待眾人退去,他獨自站在堂中,對角落裡身影一閃即逝的時遷淡淡說道:“去,傳一句話給太師蔡京。”
時遷躬身:“主公請講。”
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訴他,他想用一張薄紙,擾亂我軍心,讓我等自滿懈怠。如今,我宋江便用他這張紙,名正言順地換他半州之地!”
他負手望向窗外,校場之上,林沖正在操練新兵,吼聲如雷,殺氣震天。
“梁山兒郎——聽我號令!刺!”
數千人的吶喊匯成一股鐵流,直衝雲霄。
宋江輕聲嘆息,眼中卻燃燒著熊熊野火:“從今往後,再也無人敢說我們是賊寇了。”
月光如水,灑在新立的“忠義堂”牌匾上,那三個字彷彿用烙鐵鑄成,入木三分。
夜色漸深,堂外的喧囂也沉寂下來,只餘下風聲掠過樑山之巔。
宋江收回目光,緩緩坐下,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面上的濟州堪輿圖。
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接下來,就看東京城裡的那位相爺,如何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