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風起濟州,高俅的殺招(1 / 1)
變數已生,而宋江的眼中,卻無半分驚惶,反而燃起一抹近乎殘忍的興奮。
他那雙深邃的眸子,彷彿早已穿透了濟州城的夜色,看到了千里之外汴京城中高俅那張氣急敗壞的臉。
濟州城樓之上,夜風凜冽如刀。
宋江執筆批閱著軍報,眉頭微微皺起,並非因為憂慮,而是因為極致的專注。
在他案前,身材瘦小的時遷如同一道影子般跪伏於地,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哥哥,京師急報。高俅那廝已調集京師禁軍三萬,命大將‘百勝將’王煥為先鋒,自汴京出發,揚言十日內必踏平濟州。此外,他還遣了心腹密使,帶著官印和封賞,去往鄆城殘部,令其暗中聯絡梁山舊日那些心懷怨懟的頭領,圖謀從內部瓦解我等。”
“啪!”宋江手中的狼毫筆被驟然擱下,墨點濺在軍報上,如綻開的黑色梅花。
他發出一聲冷笑,聲音不大,卻讓周遭的親兵都感到一陣寒意:“他以為我宋江拿下濟州,憑的是僥倖?好,很好!他既要來,此番,便叫他知道什麼叫一戰定乾坤!”
話音未落,他豁然起身,轉身從牆上取下一幅巨大的《濟州水系圖》。
這圖是他親手勘繪,每一條河流、每一處渡口都標註得精細無比。
他的指尖在圖上緩緩劃過,最終重重地落在了梁山泊與大清河的交匯之處。
“王煥大軍三萬,糧草輜重必是海量。他走陸路,我便斷其糧道!”宋江眼中精光一閃,斷然下令,“傳令朱貴,即刻起,封鎖沿河所有渡口,盤查所有船隻。記住,我們的船隻和運糧船,只許進,不許出!我要讓王煥的大軍,變成一支飢餓的孤軍!”
次日清晨,忠義堂內,氣氛肅殺。
宋江召集林沖、武松、李逵等七位核心將領議事。
“豹子頭”林沖率先開口,神色凝重:“哥哥,高俅此次帶來的,是京師禁軍的精銳,其中神臂弓營與鐵騎營更是戰力卓絕。我軍雖士氣高昂,但重甲不足,若在平原上正面交鋒,恐怕要吃大虧。”林沖久在禁軍,深知其厲害。
“行者”武松則性情剛烈,甕聲甕氣地道:“哥哥,依我看,不如暫退回梁山大寨。我梁山水泊天險,易守難攻,憑險而據,他高俅縱有十萬大軍也休想越雷池一步!”
宋江靜靜聽完,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穩而有力:“退,則我等新得的民心盡散,濟州百姓將如何看我等?守,則處處被動,正中高俅下懷,他可以從容調集更多兵力,將我等困死。”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猛地指向濟州城的位置:“高俅此人,驕橫自大,又在天子面前誇下海口,必定急於求成,一戰功成。所以,我料他絕不會行圍城久困之策!”宋江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弧度,“我欲……棄濟州外城,誘其深入!”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棄城?這可是剛打下來的基業!
“哥哥三思!”眾人齊聲道。
宋江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眼中閃爍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自信:“棄城,非是狼狽而逃,而是請君入甕!”他聲音陡然拔高,開始下達一道道命令,每一道都如雷霆萬鈞:
“黑旋風李逵!”
“俺在!”李逵猛地站起,雙眼放光。
“命你率五百死士,皆著百姓衣衫,提前埋伏於城南的枯木林與廢棄民居之中。那裡街巷狹窄,井窖眾多,是絕佳的伏擊之地!專候敵軍先鋒入城!”
“花和尚魯智深、行者武松!”
“在!”
“你二人各領一千步卒,分列城門兩側的甕城之內,待敵軍主力入城過半,立刻封死城門,將其攔腰斬斷!”
“豹子頭林沖!”
“末將在!”
“你領麾下最精銳的八百騎兵,繞出北門,在濟州城外五里坡隱蔽。待城中火起,立刻截斷敵軍歸路,務必不讓一人一騎逃脫!”
“神行太保戴宗、鼓上蚤時遷!”
“時遷兄弟,你的任務最是關鍵。即刻潛入王煥軍中,散佈謠言,就說我宋江在梁山奪權,手段酷烈,林沖總管早已心懷不滿,昨夜一怒之下已帶本部心腹人馬返回梁山!務必讓這謠言傳得有鼻子有眼,動搖其軍心,誘那王煥輕敵冒進!”
一連串的命令下達,環環相扣,滴水不漏。
眾將領從最初的驚疑,到恍然大悟,最後只剩下滿腔的欽佩與沸騰的戰意。
這哪裡是棄城,分明是一張早已織好的天羅地網!
三日後,王煥的三萬大軍果然兵臨濟州城下。
只見城頭之上,梁山大旗零零落落,城門更是半開半掩,一副倉皇逃竄後的景象。
王煥久經戰陣,心中生疑,正遲疑不前。
就在此時,時遷派出的細作發揮了作用。
幾名假扮成梁山潰兵的漢子,渾身帶傷,連滾帶爬地從城中逃出,哭天搶地地衝向官軍大陣:“將軍救命啊!宋江那廝與林沖內訌火拼,梁山已經亂了!林教頭昨夜帶人回山,城裡守軍跑了大半,我等也是僥倖逃出……”
王煥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放聲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宋江豎子,果然不得人心!”他心中的最後一絲疑慮被這從天而降的“喜訊”衝得煙消雲散。
“將軍,恐防有詐!”副將連忙勸阻。
“詐?有何可詐!”王煥馬鞭一指,意氣風發,“一群草寇,內亂之下,還能翻天不成?傳我將令,全軍……”他話到嘴邊,又改了主意,為了搶下這頭功,他喝道,“本將親率五千精兵,直搗黃龍!爾等後續跟上!”
說罷,王煥一馬當先,率領五千京師精銳,如潮水般湧向那半開的城門。
剛入城中狹長的巷道,王煥還未看清忠義堂的影子,忽聞一聲號炮沖天而起,緊接著,四面八方鼓聲震天!
“殺!”
一聲怒吼,如同平地驚雷。
李逵那黑塔般的身影第一個從一口枯井中躍出,手中兩把板斧捲起腥風血雨。
緊接著,屋頂上、地窖裡、牆角後,無數“百姓”蜂擁而出,手中兵刃閃著寒光,直撲驚魂未定的禁軍。
火油桶被從高處砸下,潑滿了街道,一支火箭射來,瞬間烈焰沖天,將整條長街變成了人間煉獄!
王煥的精兵陣腳大亂,人馬在烈火與慘叫中擁擠踐踏。
他驚駭欲絕,急忙下令後撤,卻發現來路已被魯智深和武松率部死死堵住,城門已然關閉!
而城外,聽到火光的林沖,早已率領八百鐵騎如一柄出鞘的利劍,狠狠地刺入了敵軍的後隊,徹底斷絕了他們的歸路。
這一戰,前後不過一個時辰,王煥所率的五千先鋒精銳,包括他本人在內,全軍覆沒。
戰後清點,梁山軍僅以微小代價,便俘獲戰馬八百餘匹,繳獲神臂弓三百餘具,鎧甲兵器不計其數。
宋江親臨戰場,看著滿地狼藉,神色平靜。
他命武松將數百名驚魂未定的俘虜集中起來,親自訓話:“爾等皆是朝廷兵卒,身不由己,非我梁山仇敵。今日,我宋江不但不殺你們,還賜爾等衣糧,放你們歸去!”
俘虜們一片譁然,不敢置信。
宋江聲音一沉,帶著無盡的威嚴:“回去,只帶一句話給高俅那廝,我梁山替天行道,不反天子,只清君側!若他再敢咄咄相逼,下次斬的,就不只是區區一個先鋒了!”
當夜,百餘名潰兵衣食無憂地逃回了高俅大營。
他們帶回的,不只是王煥慘敗的訊息,更是無盡的恐懼。
一夜之間,“梁山伏兵如天兵鬼神,宋公明算無遺策”的說法傳遍全軍。
高俅在帥帳內聽聞戰報,氣得暴怒攻心,當場摔碎了心愛的玉杯,可他看到的,卻是麾下將領們眼中難以掩飾的驚懼。
三萬大軍,軍心已然動搖。
月黑風高,濟州忠義堂內,燈火通明。
一場更為機密的會議正在進行。
宋江在桌上攤開一幅嶄新的《山東形勢圖》,目光如炬,彷彿能洞穿未來。
“高俅首戰受挫,軍心不穩,以他的性格,必會惱羞成怒,不顧一切地尋求速勝。”他提筆在圖上重重一點,“他下一步,定會奏請朝廷,聯合蔡京,調集河北、京東兩路的廂軍,放棄陸路強攻,改走水路,水陸並進,夾擊我梁山根本!”
眾人聞言,神色再次凝重起來。
若真是如此,梁山將面臨前所未有的壓力。
“但我們,不能等他來。”宋江的嘴角,再次浮現出那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他提筆在地圖的西側一點,那裡是東平府的位置。
“傳我將令,命阮氏三雄率領梁山水師主力,明日天一亮,立刻佯攻東平府,做出要沿水路西進,直取東京汴梁的態勢!”
“啊?”林沖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哥哥的意思是……聲東擊西?”
“不止。”宋江輕笑一聲,我軍佯攻東平府,他必然會分兵救援,以為我們真要西進。
到那時,他濟州城外的大營,兵力必然空虛。
我便親率大軍,回師一擊,趁虛奪其糧倉大營!”
林沖拊掌讚歎:“高!實在是高!哥哥這是借他之疑,亂其部署!讓他自己把自己的十萬大軍,變成一盤散沙!”
宋江微微頷首,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裡江風呼嘯,彷彿戰鼓未歇。
“疑心一旦生起,再強大的軍隊,也不過是一盤散沙罷了。”
新的棋局,已悄然落子。
而要讓這盤棋活起來,還需要最關鍵的一步險棋,去將那致命的“疑心”,穩穩地種進敵人的心臟。
黎明前的梁山水寨碼頭,濃重的霧氣瀰漫在水面上,一片死寂。
水寨深處,宋江親自為一名即將遠行的黑衣人披上斗篷,壓低了聲音,鄭重地囑咐著什麼。
那人的身形在黑袍下顯得異常矯健,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