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帶來的不是降書,是戰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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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義廳的燈火亮如白晝,卻照不透人心。

宋江親自迎至階下,四周不設甲兵,只命兩個眉清目秀的童子奉上清茶,彷彿迎接的不是一位剛剛叛出遼營的南院統軍之女,而是一位遠道而來的故友。

這番從容,本身就是一種無形的威壓。

蕭玉瑤立於庭院中央,一身素袍未解,風塵僕僕,卻脊背挺直如槍。

她的目光越過宋江,精準地落在廊下那名女將身上,林昭雪的手正不自覺地搭在長弓弓臂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若信我,就該讓我見韓延徽。”蕭玉瑤的聲音清冷,像初冬的薄冰,敲在眾人心上。

宋江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溫厚微笑,彷彿沒聽出她話中的鋒芒。

“韓將軍忠勇可嘉,可惜已於三日前‘死’於幽州南門,頭顱懸竿示眾三日,如今怕是已入土為安——蕭姑娘若想看,宋某倒是可以派人去把屍首尋來?”

他緩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極穩,氣勢卻層層遞進:“但我知道,你不是為他而來。你是來問——這扇門,到底能不能從裡面開?”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砸碎了蕭玉瑤所有的偽裝。

她藏在袖中的指尖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終於泛起漣漪。

良久,她才壓下喉間的苦澀,低語道:“我要三日時間,證明我能給你什麼。”

當夜,梁山泊安民臺的密室之內,燭影搖曳。

吳用手捻長鬚,滿面憂色:“公明哥哥,此女來歷不明,心機深沉。她若仍是詐降,此番放她入營,等於引狼入帳,我梁山基業危矣!”

宋江卻不言語,只是指著面前巨大的沙盤,點在紫荊關外一處不起眼的山谷上。

“軍師請看這裡,枯河谷。按遼軍慣例,換防總在朔望之夜,路線百年不變。可近兩月,他們的巡騎路線竟屢屢繞行此地,多走三十里山路。這說明,有人在替他們規避我們可能設下的伏兵。”

他頓了頓,從一旁取出一張殘破的賬冊抄本,推到吳用面前。

“這是浪裡白條張順從黃河邊一個遼人酒肆裡,聽陳老艄使了些手段‘撿’來的。上面記著,幽州東倉每月都會多支出三百石軍糧,卻無任何出庫印籤。三百石糧,足以養活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騎兵。”

宋江的眼中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精光:“若我沒猜錯,南院大王耶律奴瓜早已暗中蓄養私兵,意圖不軌。他萬事俱備,只缺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發難的由頭,和一個能讓他一擊制勝的內應。”

一直沉默不語的林昭雪瞬間恍然:“所以蕭玉瑤要的不是庇護,是借刀殺人!她要借我們之手,除掉篡權的耶律奴瓜,為韓延徽,也為她自己報仇!”

次日清晨,天光乍亮,演武場上人聲鼎沸。

宋江親臨高臺,當著山寨數千將士的面,召蕭玉瑤至場中。

話音未落,忽見遠處塵土飛揚,十數名披著殘破遼甲、渾身浴血的漢子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為首的正是“浪裡白條”張順。

“公明哥哥!大事不好!”張順聲嘶力竭,悲聲高呼,“紫荊關失守了!契丹人自相殘殺,耶律奴瓜反了!韓將軍的舊部被屠戮殆盡!”

一石激起千層浪,圍觀的梁山將士瞬間譁然,群情激憤。

宋江面沉如水,猛地轉向蕭玉瑤,聲色俱厲地當眾質問:“你說願獻上遼軍佈防總冊,以表歸順之心,可有憑證?!”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蕭玉瑤身上,有懷疑,有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她孑然一身,立於萬軍之前,彷彿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

她沉默了片刻,頂著千夫所指的壓力,緩緩從貼身小囊中取出一枚色澤暗沉的銅虎符,高高舉起。

“此乃南院副統軍印信,原屬韓延徽將軍。如今,在我手中。”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演武場:“耶律奴瓜欲奪兵權,已將韓將軍所有親族舊部囚禁於白狼溝地窖之中,不日便將處死。你要證據?我可以帶路,讓你們去救人——但條件是,救出之後,那些忠於韓將軍的勇士,盡歸你調遣!”

三日後,黃河渡口風急浪高,烏雲壓頂。

陳老艄親自掌舵,一艘不起眼的漁船藉著夜色悄然北渡。

船上載著一支二十人的精銳小隊,由林昭雪和一名偽裝成遼軍醫官的梁山細作共同領隊。

蕭玉瑤一身獵戶打扮,隨行指引,將沿岸遼軍哨卡的換防規律、明暗樁的位置一一道來,精準無誤。

接近白狼溝時,天公不作美,一場暴風雪毫無徵兆地席捲而來,鵝毛大雪遮天蔽日。

隊伍被迫暫時藏身於一處廢棄的獵戶舊棚。

深夜,風雪稍歇,遠處隱約傳來一陣犬吠與淒厲的哭喊。

林昭雪心中一緊,按弓欲動,卻被身旁的蕭玉瑤一把攔住。

“是遼軍在押送漢人俘虜,看方向,是去林子裡處決。”林昭雪壓低聲音,眼中怒火燃燒。

“現在動手,只會打草驚蛇,讓地窖裡的人也陷入險境。”蕭玉瑤的聲音比風雪還要冷,“等他們把人關進地窖,一併解決。我會讓人炸塌入口兩側的山壁,斷了他們的退路。”

她眼中寒光一閃,一字一句道:“我要讓他們知道,背叛同袍的人,連雪都埋不了他們的屍骨。”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兩聲沉悶的爆炸聲撕裂了山谷的寂靜。

梁山小隊依計引爆了預埋的火藥,巨石與積雪轟然滾落,瞬間封死了地窖唯一的通道。

早已埋伏多時的林昭雪等人如猛虎下山,趁亂突襲守衛營地。

混戰之中,他們成功救出七名被囚的韓氏舊部,其中一人竟是韓延徽的堂弟,他從懷中死死揣著的一卷油布裡,拿出了一份手繪的《幽州夜巡更漏圖》。

返程的船上,風浪已息。

林昭雪看著蕭玉瑤被鮮血浸染的袖口,冷冷地問:“你早就知道,他們今晚會殺人滅口。”

蕭玉瑤沒有看她,只是望著漸漸遠去的北岸,聲音輕得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我不是來投降的……我是來清算的。”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梁山泊安民臺上,宋江徐徐展開了那份剛剛送抵的《幽州夜巡更漏圖》,圖上詳盡的標註讓一旁的吳用都倒吸一口涼氣。

“軍師,”宋江的指尖在圖上輕輕劃過,最終停在幽州城的帥府之上,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告訴耿全,把我們那份偽造的‘叛黨名錄’殘本,再想辦法洩露一份給耶律奴瓜。”

吳用一愣:“還要洩露?”

“對,”宋江抬起頭,眼中光芒閃動,“這一次,就說這份名單是從蕭玉瑤的隨身行囊裡搜出來的,把她的名字,也給我加在第一個。”

命令傳下,一隻信鴿沖天而起,消失在灰濛濛的天際。

一場足以顛覆北院權柄的風暴,才剛剛開始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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