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星火燎原,誰主沉浮(1 / 1)
那柄象徵著絕對理性的竹尺在他手中應聲而斷,然而僅僅三日之後,連宋江都未曾料到的變故,再次讓整個河北大地的目光,聚焦於那片深邃莫測的夜空。
異變發生於子時。
北方夜空之上,那顆本已黯淡的紫微帝星,竟陡然爆發出妖異的紅芒,隨即,如一顆燃燒的血色隕石,劃破天際,悍然向南墜去!
這道軌跡並非一閃而逝,而是如一道凝固的血痕,久久烙印在漆黑的幕布上,其所指方向,赫然是富庶的江南之地。
“天啊!帝星南逃了!”
“這是要變天了!徹底變天了!”
恐慌,比上一次“紫微入晦”時更加猛烈,如一場無形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梁山控制下的每一座城池。
趙天機用生命換來的“救世”敘事,在這場更為直觀、更為駭人的天象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然而,就在人心浮動至頂點之時,一個清脆的童音,如一道驚雷,在鄆城最繁華的街口炸響。
“帝星離汴,南指梁山!”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那被梁山軍民視為“報星童子”的耿小星,正站在一座石獅之上,小臉漲得通紅,用盡全身力氣高喊著。
百姓譁然!帝星明明是奔著江南去的,怎麼會是指向梁山?
不等眾人質疑,早已安插在人群中的梁山細作立刻高聲附和:“看明白了!帝星並非直線南下,它在繞行!它是在躲避!是躲避東京的汙穢之氣!”
“沒錯!趙老神仙不是說了嗎?天命暫隱,是因為舊主失德!如今帝星另擇明主,自然要先避開那龍椅上的昏君!”
一言驚醒夢中人!
韓延徽坐鎮中軍帳,聽著雪片般飛來的情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早已下令,將早已備好的說辭,透過遍佈各地的暗樁網路,第一時間散佈出去。
“傳我將令,輿論司即刻刊印《天星避禍論》萬份,張貼各處!核心只有一句——此非梁山奪命,乃天星避禍。因宋公仁德蓋世,故引帝星繞道南顧,以觀其行!”
一夜之間,洶湧的民情發生了驚人的逆轉。
恐慌並未完全消散,卻逐漸被一種夾雜著敬畏與期待的複雜情緒所取代。
人們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著那顆“有靈性”的星星,究竟會如何“考察”梁山的宋大都督。
帥府之內,氣氛卻凝重如鐵。
周明遠等幾名僥倖從歐陽子虛清洗中活下來的星官,正跪在宋江面前,人人面如死灰。
“依……依星軌輿圖推算,”為首的周明遠顫聲稟報,“再結合歷代星官留下的圖讖,紫微此行,光耀江南,其勢……其勢將止於方臘所據的睦州上空,此乃……此乃為他人做嫁衣之兆啊!”
帳內一片死寂,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宋江端坐帥位,面無表情地聽完,既沒有憤怒,也沒有驚慌。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星圖前,目光冰冷地審視著那道血色軌跡。
“不然。”
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星官愕然抬頭。
“星辰的軌跡,從來不是看的終點,而是看的‘勢’。”宋江伸出手指,在星圖上緩緩劃過,“你們只看到它指向江南,卻沒看到它勢未盡,力未竭。南移,並非終途,不過是蓄勢罷了。”
他頓了頓,拿起一支硃砂筆,
“它的軌跡,並非直線,而是一個字。”
筆鋒落下,在星圖之上,他以那道血色軌跡為主幹,揮灑勾勒,一個古樸而殺氣凜然的篆體大字,躍然圖上!
“魏!”
周明遠等人如遭雷擊,死死盯著那幅圖,臉上血色盡褪。
宋江所畫的“魏”字,竟與那道星辰軌跡有著七分以上的驚人吻合!
南移的一豎,正是“魏”字的核心筆畫!
這……這究竟是巧合,還是……
“星辰所向,終將回歸幽燕故地。”宋江放下筆,聲音冷冽如刀,“這,才是它完整的軌跡。傳我將令,連夜將此圖復刻,偽造一部《天軌推演錄》,昭告全軍,就說這是趙天機老先生臨終前最後的推演結果!”
眾星官駭然驚服,再不敢有半點異議,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領命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樂和接到了新的命令。
那首本已激昂的《星移曲》,被加入了更加鋒芒畢露的詞句。
“天昏地暗兮,我旗不倒!北斗為劍兮,魏旗所向!”
新的戰歌,由無數孩童之口,迅速傳遍了梁山控制的每一個角落。
而耿小星的夜間儀式也隨之升級。
每至子時,他便登上高臺,手持一根特製的長竹竿,如星官般指向夜空,口中唸唸有詞:
“星不動,心自明;魏不興,天下傾!”
百姓圍觀如潮,竟慢慢演變成一種莊嚴的儀式。
與此同時,東京城內,欽天監密奏帝星晦暗,恐主上失德的風聲不脛而走,朝野震動。
而在江南,方臘大興土木建造的觀星臺,也迎來了一群不速之客。
月黑風高之夜,林昭雪親率三百輕騎,如鬼魅般奔襲百里,出現在觀星臺下。
不等守衛反應,她已立於馬上,挽弓搭箭,瞄準了高臺上那隻用以溝通天地的巨大銅鈴。
“嗡——”
箭矢破空,精準地射斷了懸掛銅鈴的繩索!
“咣噹——!”
重達千斤的銅鈴轟然墜地,發出的巨響宛如蒼穹撕裂,整個山谷為之震顫。
守軍驚駭欲絕,以為是天神發怒。
趁此混亂,梁山軍士一擁而入,縱火焚燬了所有的星儀圖錄,並在觀星臺的石碑之上,用利刃刻下了八個大字:
“天道無常,唯人所執!”
做完這一切,三百鐵騎悄然撤離,來去如風。
次日,整個江南傳言四起:“方臘妄稱應天,窮奢極欲,惹怒上蒼,故降下天譴,震碎其通天之器!”
數日後,東京方面的訊息傳來,欽天監果然正式奏報“紫微晦暗,帝座動搖”。
宋徽宗在宮中大發雷霆,卻對這天象無可奈何,只能下令齋戒祈福,徒勞無功。
也就在此時,濟州府內,一個被當地人稱為“陳火婆”的女巫,在跳大神時忽然仆倒在地,狀若癲癇,口中哭訴不止:“我看清了!我看清了!梁山的宋公,乃是北辰星君化身,下凡只為代天牧民,拯救我等苦難之人啊!”
韓延徽聽聞此報,撫掌大笑,對身邊的幕僚道:“好!好一個‘北辰化身’!民心可用,民智亦可啟!從信天,到疑天,再到如今的‘造天’,主公的大業,根基已然穩如泰山!”
宋江依舊立於那座高高的城樓之上,北風將他黑色的帥袍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那顆在夜空中愈發妖異的星辰,許久,才對身後的親衛低聲吩咐:
“明日,讓耿小星在報星時,加上一句——”
他的聲音,在風中淡得幾乎聽不見,卻帶著一種即將揭曉謎底的森然之意。
“‘魏’字已成,只待點睛。”
話音剛落,一名負責情報的親兵統領步履匆匆地登上城樓,快步走到韓延徽身側,遞上了一份剛剛從南方快馬加急送回的密報。
韓延徽展開一看,臉色瞬間劇變。
他猛地抬頭,望向依舊負手望星的宋江,
那份密報上只有寥寥數語:江南有異人,自稱“觀星士”,攜驚天之物,叛方臘,正孤身北上,求見宋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