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神壇之下,刀光為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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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延徽眼中的驚駭一閃而逝,隨即被一種深不見底的凝重所取代。

他快步上前,將密報呈給宋江,聲音壓得極低:“主公,江南有變。”

夜風拂過,宋江的帥袍翻飛如墨色的大鳥。

他接過密報,目光僅在上面停留了片刻,那張始終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觀星士?驚天之物?”他喃喃自語,彷彿在品味一個有趣的獵物,“來得正好。”

三日後,梁山聚義廳。

一個身形瘦削、面帶病容,卻雙眼亮得驚人的中年文士,正跪伏在堂下。

他身前,平放著一個長條形的紫檀木盒。

“罪民歐陽子虛,叩見宋大都督。”他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奇異的穿透力,“罪民原為方臘座下觀星士,只因……只因那方臘倒行逆施,妄圖以凡人之軀,竊取天命,褻瀆星辰,罪民不忍天道蒙羞,故攜此物,連夜北上,獻於真正應天之人!”

此言一出,滿堂頭領皆是精神一振!

這番話,與梁山近來所宣揚的“天星避禍論”簡直是天作之合!

宋江端坐帥位,目光如炬,沉聲道:“哦?是何物,讓你不惜冒著被方臘追殺的風險,也要呈給本督?”

“此物,乃罪民耗費十年心血,結合古籍與實測,繪製而成的《紫微潛龍圖》!”歐陽子虛說罷,恭敬地開啟木盒,從中取出一卷泛黃的絲帛,由兩名親衛緩緩展開。

圖中,繁星點點,軌跡交錯。

最引人注目的,正是那道代表紫微帝星的血色軌跡。

它自東京汴梁而出,蜿蜒南下,在江南上空盤旋一週,其勢卻未衰竭,反而如蓄滿力量的龍蛇,猛然折返,掉頭向北,最終在梁山泊所在的東北方位,與其餘幾顆輔星的軌跡交織,凝聚成一個輪廓!

那輪廓,分明就是一個殺氣騰騰的篆體——“魏”!

“轟!”

滿堂譁然!

周明遠等幾名原欽天監星官衝上前來,死死盯著那幅圖,臉上血色盡褪,他們推演出的僅僅是南移,而此圖,卻將整個軌跡補全了!

這……這簡直是神蹟!

宋江緩緩起身,走下帥位,親自來到圖前。

他伸出手,指尖在那“魏”字輪廓上緩緩劃過,感受著那股躍然紙上的磅礴氣勢。

“好一個《紫微潛龍圖》!”他猛然轉頭,朗聲大笑,“歐陽先生,你此來非但無罪,反有大功!傳我將令,封歐陽子虛為‘昭文校尉’,與周明遠共掌新設之‘觀星院’,統理天象輿情!”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拔高:“即刻將此圖復刻萬份,昭告天下!就說,我梁山得江南奇人歐陽子虛、前朝星官周明遠、天機道長趙天機,三賢共證天命!紫微非南逃,乃南巡!巡天滌盪,而後歸魏!”

“三賢共證天命!”“紫微歸魏!”

堂內群情激昂,山呼海嘯!

一場幾乎動搖梁山根基的輿論危機,在這一刻,被徹底扭轉,甚至化作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祥瑞!

訊息傳到江南,方臘氣得當場砸碎了最心愛的汝窯瓷器。

“歐陽子虛!叛徒!”他雙目赤紅,狀若瘋虎,“宋江用嘴皮子造天,我便用真火問天!”

三日後,杭州西湖畔,一座臨時築起的高臺聳入雲霄。

方臘親率文武百官與十萬信眾,黑壓壓跪滿了湖岸。

祭司韓道全身披麻衣,披頭散髮,赤著雙腳,手持《明王經》,在高臺上步罡踏斗,聲嘶力竭地誦唸了七天七夜。

最後一夜,子時。

韓道全的嗓音已經嘶啞得如同破鑼,他猛地將經文拋入空中,仰天狂笑:“宋江小兒,你可見神蹟乎?!”

言罷,他竟縱身躍入早已備好的火堆之中!

“轟——”

澆了火油的烈焰沖天而起,高達數丈!

火光中,韓道全的身影被迅速吞噬,但他最後的嘶吼聲,卻如驚雷般響徹在每個人耳邊:

“星火不滅,明王永生!”

那沖天的火光,在夜空中映出了一尊宛如神祇的巨大剪影。

所有跪拜的信眾看得目眩神迷,紛紛叩頭泣血,山呼“明王”。

江南士民本就對方臘半信半疑,經此一役,無不震撼戰慄,紛紛歸心,對方臘“應天君”的稱呼,再無半分懷疑。

訊息傳回梁山,韓延徽等人無不面色凝重。

這等以活人獻祭、以死立神的手段,太過慘烈,也太過有效,幾乎無法用言語破解。

帥府之內,宋江聽完密報,臉上卻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

“以死立神?”他輕敲著桌面,彷彿在欣賞一出鬧劇,“那我就讓他死得毫無意義。”

一道道密令,如暗夜中的流星,自帥府發出。

數日後,夜。

杭州城外,方臘囤積糧草以備北伐的數十座大倉,忽然同時起火。

火光染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甚至飄到了西湖上空。

負責救火的官兵在灰燼中,發現了數支殘留的箭矢,箭簇形制奇特,箭桿上還刻著一行扭曲的文字——契丹文!

與此同時,一首新的童謠,由樂和親自譜曲,透過樑山遍佈江南的說書人和賣唱者,迅速傳遍街頭巷尾:

“明王焚身求天應,怎敵鐵蹄踏稻粳?倉中無糧肚中空,試問神仙有何用?”

百姓們本就因糧倉被燒而惶恐,此刻聽聞是遼國斥候所為,更是驚懼萬分。

朝廷無力抵禦外敵,方臘自稱天命所歸,卻連糧倉都保不住,還惹來了北方的豺狼,這“應天君”的名號,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人心,再次動搖。

然而,這僅僅是開始。

三日後,月黑風高。

林昭雪親率五百“陷陣營”鐵騎,人人黑衣黑甲,馬裹蹄,人銜枚,如一柄無聲的黑色利刃,再次突襲了西湖畔那座觀星臺的舊址。

此時,臺基尚溫,祭祀的餘燼仍在風中飄散。

林昭雪翻身下馬,一言不發,走到廢墟中央,親手立起一塊早已備好的巨大石碑。

碑上,沒有長篇大論,只有八個以利刃刻下、力透石背的大字:

“焚身惑眾,欺天罔民!”

做完這一切,她從懷中取出一個黑色的木匣,拋給副將,聲音冷冽如冰:“將此物快馬送至杭州城下,交給方臘。附書一封。”

副將展開信紙,只見上面同樣只有寥寥一句話:

“汝祭司欲通天,我替你問一句——天上可有飯吃?”

此舉,無異於將方臘釘在了恥辱柱上,更是對“明王永生”最惡毒的嘲諷與踐踏!

訊息傳開,觀星院的歐陽子虛立刻抓住機會,刊印《星讖解》,公開發布:“紫微南移,非為歸附方臘,實乃帝星之威,滌盪邪祀,為‘魏’字掃清前路!韓道全焚身,正應‘邪火自滅’之兆!”

鄆城高臺上,報星童子耿小星再次沐浴在萬眾矚目的敬畏目光下,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最新的呼喊:

“昨夜星辰轉向,‘魏’字添一撇!”

百姓們如痴如狂,奔走相告,彷彿親眼見證了天命的輪轉。

輿論戰至此,勝負已分。

宋江趁勢在梁山之巔,設下一座“敬星壇”,卻不設神像,不拜天地。

祭壇之上,只供奉著一個個寫滿了陣亡將士名字的靈位。

他當著所有核心頭領的面,親手為靈位上香,聲音沉靜而有力:

“世人皆拜天,我只敬袍澤。天若有道,為何容貪官汙吏橫行?天若佑善,為何讓英雄好漢流離?所謂天命,不過是掌中之刀,心中之念!”

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掃過吳用、韓延徽、公孫勝等一張張震撼的臉。

“從今日起,梁山不信天,只信自己!唯有我輩執刀,方可為這亂世,開萬世太平!”

一言既出,萬籟俱寂。

所有人都被宋江身上那股睥睨天下、以人代天的雄主霸氣所懾服。

他們隱隱感覺到,梁山,乃至整個天下的格局,都將因這一番話,而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

夜深人靜,帥府之內,燈火通明。

韓延徽站在那副巨大的地圖前,久久不語。

宋江今日的宣言,讓他看到了主公胸中那遠超“造反”的宏偉藍圖。

然而,要實現這藍圖,光有輿論和軍威還遠遠不夠。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正在擦拭佩劍的宋江,躬身一拜。

“主公今日之言,振聾發聵,已為我梁山立下萬世之基。但‘破神’之後,更需‘立人’。延徽斗膽,思得一法,或可將今日之勝勢,化為長久之國策。”

宋江拭劍的動作一頓,抬起頭,眼中精光一閃:“講。”

韓延徽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智慧與謀算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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