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星落之前,先動刀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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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徽以為,欲固天命,當行三策。”

宋江拭劍的手指停在半空,劍刃映出他深不見底的眼眸。“說。”

“其一,曰‘抑神’。”韓延徽豎起一根手指,眼中閃爍著冷酷的智謀,“自今日起,當以大都督府之名,嚴禁天下私設觀星臺,私解星象!凡有擅自言天命、卜吉兇者,無論僧道巫祝,皆以妖言惑眾論處,一體擒拿!天下星辰,只能由我梁山觀星院一家來解,天下天命,只能由主公一人來定!”

這是要將解釋權徹底壟斷,將所有雜音全部扼殺!

“其二,曰‘立人’。”韓延徽又豎起第二根手指,“主公不能再是‘應天之人’,而是‘掌天之人’。應天,是等著天給;掌天,是天命由我!當尊主公為‘持衡公子’,意為手持天地之衡,調理陰陽氣運。此非王侯,勝似王侯。從此,星辰變幻非是吉凶之兆,而是主公心意在天象上的投射!”

吳用聽到此處,倒吸一口涼氣。這一步,已然不是造反,而是造神!

“其三,曰‘用巫’。”韓延徽的目光轉向門外,彷彿穿透了黑夜,看到了鄆城方向,“觀星院之言,終究曲高和寡,需有通俗之人傳於市井。鄆城那個陳火婆,可用。當扶植其為我梁山‘天語使’,專司在民間設壇,將觀星院的結論,用鬼神之說演繹出來。雅俗共舉,上達士林,下抵愚夫,方能盡收人心!”

三策說完,帥府內針落可聞。

半晌,宋江將長劍“鏘”的一聲歸入鞘中。

他站起身,緩步走到韓延徽面前,臉上露出了自赤壁敗亡後,最為舒展的一次笑容。

“好一個抑神、立人、用巫!”他拍了拍韓延徽的肩膀,力道之重,讓這位智囊身形微微一晃,“就照你說的辦!傳我將令,即刻執行!”

雷厲風行的命令如水銀瀉地,迅速鋪開。

三日之內,梁山控制下的所有州縣都貼出了措辭嚴厲的告示:凡私自言星者,斬!

舉報者,賞銀百兩!

一時間,曾經遍佈街頭巷尾的算命攤、風水先生銷聲匿跡,人人噤若寒蟬。

與此同時,鄆城縣中心,一座新築的高臺拔地而起。

被冊封為“天語使”的陳火婆,一改往日邋遢,身穿特製的硃紅法衣,頭戴七星冠,在一片肅穆的鼓樂聲中登臺。

她手持桃木劍,圍著一個巨大的香爐癲狂起舞,口中唸唸有詞。

突然,她雙眼翻白,渾身劇烈抽搐,口中噴出大團白沫,用一種非男非女的尖利嗓音高聲嘶吼:“北辰垂象,魏公受命!天道有敕,十年之內,六合歸一!”

吼聲未落,她身後那面巨大的黑色幕布上,由歐陽子虛設計的星圖,在早已埋伏好的工匠操縱下,透過精巧的齒輪機關,緩緩轉動起來。

那代表“魏”字的星辰軌跡,在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彷彿真的是天象在幕布上顯靈!

臺下數萬百姓看得如痴如醉,紛紛跪倒在地,叩頭如搗蒜,口中山呼“魏公千歲”,香火錢財如潮水般湧向祭壇。

當夜,由樂和親自譜曲填詞的《天語謠》便從梁山軍眷的口中傳出,歌詞簡單上口:“星官不說天上話,都聽火婆把令傳。她說魏公掃六合,咱就磨刀備馬鞍!”歌謠迅速傳遍軍營,連婦孺都能哼唱。

輿論的掌控,已然密不透風。

而那個最初的引子,孩童耿小星,則被徹底塑造成了一尊行走的神像。

他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報星童子,而是“星童”。

宋江親賜他二品官員才能穿戴的錦袍玉帶,又將一柄三尺長的黃銅“觀星尺”交到他手中。

每日登臺報星,都有八名披堅持銳的甲士護送,威風凜凜,百姓見之無不俯首。

曾有不信邪的前朝小吏,偷偷在夜裡窺探,赫然發現那“星童”竟在後院裡,被觀星院的歐陽子虛逼著,一遍遍地背誦枯燥的星位口訣和預設好的說辭。

那小吏又驚又怒,正欲高呼揭穿。

次日天明,他家的大門就被重重撞開,一隊梁山執法隊計程車兵衝了進來,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宣讀他的罪狀:“妖言惑眾,意圖詛咒星童,動搖天命!”

不容分說,全家老小便被綁縛起來,直接流放去了最苦寒的北地鹽場。

自此之後,再無人敢對“星童”有半分質疑。

敬畏與恐懼,共同鑄就了新神權的基座。

半月後,帥府。

林昭雪一身戎裝,風塵僕僕地從北方前線歸來,眉宇間帶著一絲疲憊,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明亮、堅定。

她將一卷繪製精密的遼軍佈防圖放在宋江案前,卻沒有立刻彙報軍情。

室內只剩下兩人,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回來了。”她低聲道,聲音有些沙啞。

宋江抬起頭,示意她坐下。

林昭雪卻搖了搖頭,她凝視著眼前這個男人,這個曾讓她鄙夷、憤怒,甚至動過殺機的梟雄。

“在北地,我見到百姓因為遼人將至而惶恐不安,卻在聽到《天語謠》後,重新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我曾恨你玩弄人心,視人命如草芥。可我現在才明白……在這亂世裡,一個能讓人信服的謊言,一份能讓人凝聚起來的信念,遠比冰冷的真相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心中最後的包袱:“你不只是梟雄……你是能讓更多人活下去的那個人。所以,我不再質疑。”

宋江靜靜地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抹從迷茫到堅定的光,良久,他那張如鐵鑄般的臉上,線條似乎柔和了一瞬,終是化作一聲輕嘆。

“所以,這出戏,我們必須唱下去。”他緩緩說道,“一直唱到……登基那天。”

林昭雪重重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一刻,兩人之間某種無形的隔閡,徹底消融。

當夜,異變陡生!

夜空之上,那顆亙古不變的紫微帝星,毫無徵兆地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隨即開始劇烈閃爍,明暗不定,彷彿下一刻就要從天穹墜落!

如此驚天異象,瞬間引爆了整個梁山!

無數士卒百姓衝出營房,驚恐地指著天空,騷動與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連觀星院的周明遠和歐陽子虛都面無人色地衝進帥府,語無倫次。

“主公!天象大亂!大凶之兆啊!”

宋江卻異常鎮定,他一把推開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出帥府,直奔梁山之巔最高的烽火臺。

他登上高臺,面對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和天上那顆搖搖欲墜的帝星,面無懼色。

他從懷中取出趙天機遺留下的那截斷裂的竹尺,在萬眾矚目之下,高高舉起。

“世人皆言星辰有靈,主宰禍福!”他的聲音藉助風勢,傳遍了整個山頂,“今日我宋江便在此問天!”

他猛地將竹尺殘片擲入腳下的巨大火盆之中!

“轟!”

烈焰沖天而起,瞬間將竹尺吞噬。

宋江雙臂張開,對著那顆狂亂閃爍的紫微星,發出了振聾發聵的怒吼:

“星若真有靈,就該照我旌旗!”

話音未落,奇蹟發生了!

一道熾烈的白光,如天神之劍,猛然劃破夜空!

一顆巨大的流星,拖著長長的焰尾,以無可阻擋之勢,朝著正南方的天際,轟然墜落!

那方向,正是方臘所在的江南!

死寂!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下一秒,陳火婆那淒厲的嗓音撕裂了夜空:“天罰!天罰降矣!邪祀觸怒天顏,帝星以雷霆擊之!”

與此同時,站在另一座高臺上的耿小星,在歐陽子虛的示意下,用盡全身力氣,顫抖著舉起那柄觀星尺,指向那副巨大的“魏”字星圖,發出了帶著哭腔的驚呼:

“星……星光!落……落在‘魏’字頭上了!”

“轟——!”

人群徹底沸騰了!

狂喜與敬畏交織在一起,所有人瘋了一般地跪倒在地,對著烽火臺上那個如神似魔的身影,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吶喊!

“魏公!”

“天命在魏!”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中,宋江緩緩轉身,迎著沖天火光,對身後早已驚得呆若木雞的韓延徽,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平淡語氣,說出了那句他等待已久的話。

“可以,準備登基大典了。”

韓延徽心神劇震,正要躬身領命,慶祝的聲浪卻被一聲淒厲的號角聲猛然截斷。

一名渾身浴血、盔甲破爛的探馬,連滾帶爬地衝上山巔,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喊道:

“大都督!南……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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