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狼主低頭,契丹分賬(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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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樞密院的議事廳外,最後一片雪花在雕花木窗上悄然融化,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像是地圖上一條無名的江河。

廳內,暖爐的炭火燒得正旺,映著每個人的臉,卻驅不散空氣中那股冰冷的肅殺之氣。

一名風塵僕僕的遼國使者,正躬身呈上一卷以金線捆紮的國書。

那雙手,在溫暖的室內依舊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朱武展開國書,只掃了一眼,便遞給了上首的宋江,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冷笑:“大都督,不出所料。遼主耶律大石親筆,願割讓蔚、朔、應三州之地,與我大宋永結盟好。”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位核心頭領的耳中,引來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割地求和!那曾經不可一世的北方狼主,竟真的低下了高傲的頭顱。

“這是怕了。”吳用捻著短鬚,難掩興奮,“紫荊關一戰,我軍神威天降,遼人聞風喪膽,自知再戰必亡!”

朱武卻搖了搖頭,目光投向始終沉默的宋江,沉聲道:“不,吳學究,你看淺了。遼主不是怕我們,他是怕耶律安。這三州之地,是遞給我們的刀,想借我等之手,去削弱他那位功高震主的鎮南大元帥。一旦耶律安勢弱,他便可從容收拾。”

這番見解,已是入木三分,眾人紛紛點頭。

然而,端坐於主位之上的宋江,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那張來自遼東的殘破地圖,終於開口。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冰冷質地:“朱武,你也只說對了一半。”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

“遼主真正怕的,不是我們借刀殺人,”宋江的視線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地圖上“幽州”二字,“他怕的是,我們不殺耶律安,而是將此人扶為傀儡,名正言順地裂其國,分其土!”

此言一出,滿室皆驚!

朱武的瞳孔猛地一縮,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他這才明白,自己的格局,比之這位仿若脫胎換骨的大都督,依舊差了整整一個天下。

宋江不再多言,提起硃筆,在那封價值連城的國書上,緩緩批覆。

筆尖劃過紙面,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是命運的車輪在緩緩轉動。

他寫道:“三州可受,盟約可結。但,須由遼國鎮南大元帥耶律安,親自押送三州戶籍圖冊、降表信物,至我幽州城下,親手呈遞。”

字跡如刀,鋒芒畢露!

這哪裡是接受盟約,這分明是一道催命符!

一道逼著耶令安走向絕路的催命符!

當這封回書如一柄利劍般送達遼國上京時,耶律安的帥帳之內,傳出一聲雷霆般的怒吼。

他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案几,雙目赤紅如血:“宋江!匹夫!欺人太甚!”

他怎能不知,一旦他真的去了幽州,無論結果如何,在多疑的遼主眼中,他都將是板上釘釘的叛賊!

到那時,他將再無回頭之路。

然而,怒火褪去,刺骨的寒意從他脊背升起。

就在昨日,朝中已有御史密奏,彈劾他“私蓄漢婢,夜讀《孟子》,其心可誅”。

他知道,那張由他兄長的鮮血和自己的野心編織的大網,已經收緊了。

遼主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個藉口。

南下幽州,是死路一條;可留在上京,更是十死無生!

深夜,寒風捲著雪沫,抽打著營帳。

耶律安屏退左右,獨自枯坐在黑暗中。

他從貼身的甲冑夾層裡,取出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塊被火燒得焦黑的布角,上面隱約能看到一個殘缺的“梁”字。

這是他從兄長耶律雄的屍身上找到的唯一遺物。

他曾以為這是兄長通敵的鐵證,但此刻握在手中,那粗糙的質感卻像一根針,深深扎進他的心裡。

他忽然明白了兄長臨死前的不甘。

那不是對權力的不甘,而是對被自己人從背後捅刀的絕望。

就在他心神俱亂之際,一個稚嫩的聲音在帳外響起,如一線清泉,穿透了風雪的呼嘯。

“施主。”

耶律安猛然抬頭,只見帳簾被輕輕掀開一角,一個眉清目秀的小童僧立在風雪裡,正是曾出現在遼主身邊的那個名為陳小佛的神秘僧童。

他雙手合十,神情悲憫:“施主心中有狼,亦有田。狼要吃人,田要養人。吃人還是養人,只在一念。”

說罷,他轉身欲走。

“站住!”耶律安厲喝一聲,幾步衝出帳外,卻只看到那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風雪的盡頭。

原地,只留下一片被石塊壓住的炭紙。

他顫抖著手撿起,藉著帳內微弱的火光,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幾個字:“火裡拾刀者,終成執刀人。”

火裡拾刀者,終成執刀人!

耶律安死死攥著那張紙,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仰頭看了一眼被烏雲籠罩的、象徵著遼國皇權的上京方向,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終於被冰冷的決絕所取代。

三日後,幽州城外。

耶律安盡去王袍,身著素衣,親率五千契丹精銳鐵騎,停駐在城門百步之外。

鐵騎如林,鴉雀無聲,只有馬匹不安的響鼻和風中獵獵作響的旗幟,訴說著這位契丹梟雄內心的不甘與掙扎。

城門大開,宋江身披玄色大氅,親率梁山眾將出城相迎。

耶律安翻身下馬,捧著盛放降表與戶籍圖冊的木匣,一步步走向宋江。

他已做好受縛被辱的準備。

然而,宋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待他走近,卻並未伸手去接木匣,反而親手為他解下身上的一件白狐裘披風,披在了他略顯單薄的素衣之上,淡淡道:“北地苦寒,將軍遠來辛苦。”

沒有鎖鏈,沒有羞辱。

耶律安回過神來,正要下跪,宋江卻搶先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轉頭對身邊一名面容冷峻的將領道:“王將軍,你曾為我軍詐降先鋒,深知其中艱辛。今日,便由你為安將軍牽馬引路,入城歇息。”

那將領,正是王鐵心。

王鐵心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從耶律安的親兵手中接過韁繩。

在與耶律安擦身而過時,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語道:“我不是為你。是為那些被你兄長下令燒死在地道里的三千幽州兄弟。”

耶律安的身軀猛地一震,他豁然抬頭,正看到幽州城頭,一面嶄新的大旗在風中冉冉升起!

那旗幟玄底金字,上書兩個遒勁大字——“忠義”!

那正是昔日大刀關勝的戰旗!

盟誓大典設在幽州府衙。

當耶律安將降表呈上時,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將是封賞與安撫。

然而,宋江接過降表,環視眾人,朗聲宣佈:“自今日起,以古北口為界,設‘北安府’!原蔚、朔、應三州及周邊歸附部落,皆歸北安府管轄!授耶律安為北安府總管,總領軍政!三年之內,賦稅自留六成,用以練兵固邊,抵禦北患!”

此令一出,滿場譁然!

連朱武都變了臉色,在宴後私下勸諫:“大都督,此乃養虎為患!耶律安是契丹之狼,給他地盤,給他兵權,他日必反!”

宋江負手立於窗前,目光彷彿穿透了牆壁,望向那片冰封的北方極寒之地。

“我就是要養一頭虎。”他聲音平靜而有力,“但要讓他明白,他的獵場在北,不在南。虎若敢南來,這幽州便是獵人的第一道陷阱。現在,我們要的不是一條搖尾乞憐的狗,而是一堵能為我們擋住風雪的牆!”

夜宴散去,城中燈火漸稀。

耶律安獨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上城樓。

他看到王鐵心正帶著幾個士卒,默默修補著一段在之前戰火中破損的女牆。

他走上前,嘴唇翕動,卻不知該說什麼。

王鐵心沒有看他,只是從地上拿起一塊方磚,遞了過去,聲音沙啞:“這裡,埋著關將軍戰甲上的一塊護心鏡碎片。將軍說過,守土之人,不怕死,只怕忘了是為什麼而守。”

耶lhs安接過那塊冰冷粗糙的城磚,只覺得重逾千斤。

他怔怔地看了許久,終於,在那面“忠義”大旗之下,雙膝一軟,朝著城牆的方向,朝著那片他即將要去守護的土地,重重叩首三下。

額頭觸及冰冷石板的瞬間,遠處鐘樓,那口修復了數月的古鐘,竟毫無預兆地,發出了一聲悠遠而蒼涼的鳴響。

鐘聲迴盪,穿過寂靜的雪夜。

宋江立於書房燈下,聽著戴宗的最新回報:“遼東失地諸部族,聞耶律安歸降,已有多支遣使私下聯絡,願獻上等戰馬三千匹,歸附北安府。”

他提起筆,在一份空白的令書上批道:“許之。另賜食鹽百車,以示恩信。”

筆鋒一頓,他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又添上一句。

“告訴他們——下一個春天,不會再下雪了。”

幽州的夜,似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寂靜。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這片雪原下的凍土裡,正埋藏著更多等待破土而出的種子——不知是孕育著豐年的麥,還是催生著血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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