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北信如刀,未出鞘已見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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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馬背上便已力竭,連人帶馬轟然栽倒在城門前的塵埃裡。

背後的令旗咔嚓一聲折斷,半卷殘布呼在親衛的臉上。

那親衛正要喝罵,一把扯下旗面,瞳孔卻猛地收縮——那是一面在此地絕不該出現的黑旗,上面並未繡什麼軍情急報,而是用暗紅的血,淋淋漓漓寫了六個大字:

復梁山舊約。

“譁——”

兩旁列隊的將校瞬間炸了鍋。

“耶律延反了!”王鐵心第一個拔刀,刀鋒撞擊鞘口,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這蠻子當初在燕雲是怎麼發的誓?如今這是要借舊約之名,行勒索之實,甚至是要揮師南下!”

“這是戰書。”另一名偏將滿臉戾氣,“什麼舊約?梁山早就改制了,他打出這旗號,分明是想動搖我軍軍心,想讓哥哥重新做回那個草寇頭子!”

喧譁聲中,唯有宋江面色如古井無波。

他緩緩走下城樓,並沒有去扶那個昏死的信使,而是撿起那面染血的旗幟,在手裡搓了搓。

血是乾的,布是溼的。

他走回帥案之後,沒說話,只是伸出兩根指頭,在紫檀木的案角上輕輕叩了三下。

“篤、篤、篤。”

節奏兩長一短,輕重分明。

站在角落陰影裡的戴宗眼皮一跳,這是當初宋江授他錦囊時的暗號。

他立刻屏退左右,快步上前躬身。

“你走時,可曾見他立我軍旗?”宋江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未見。”戴宗語速極快,“那時耶律延雖有異動,但大營之中,唯見其帳中供著一把斷刀,刀身鏽跡斑斑,上面覆蓋著一枚青螭玉佩。”

“斷刀……青螭佩。”

宋江閉上眼,手指在案几上無意識地划動著,彷彿在勾勒北方的山川走勢。

片刻後,他突然睜開眼,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近乎譏諷的笑意。

“他不是叛,他是在求活。他在逼我承認他。”

“承認?”王鐵心握刀的手緊了緊,一臉茫然。

“若耶律延真要取燕京,此時該做的不是送這面旗,而是斷驛道、焚倉廩,絕我糧道。”

說話的是一直站在沙盤旁的林昭雪。

她一身戎裝,將一份剛送來的冊子攤開在宋江面前,手指在幾條紅線上重重一點,“我查過趙內侍送來的三月商稅賬冊,北境不僅沒封,反倒更熱鬧了。遼東的皮貨經幽州轉售魏地,數量不減反增了三成。若是開戰,這些皮貨早就成了他們的軍需襖子,哪還能流到我們手裡?”

宋江讚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提筆,在令箭上龍飛鳳舞地批下幾行字,隨手扔給王鐵心。

“傳我口諭——幽州開關五日,免稅,納降民三千戶。往北運的糧草,一粒米都不許少。”

“哥哥?!”王鐵心眼珠子都要瞪出來,“若是契丹兵趁機衝關……”

“王將軍守城如常。”宋江截斷了他的話,目光森冷,“但凡契丹兵至,不必拔刀,開門饗食。他敢吃,你就敢給。我倒要看看,這飯他咽不咽得下去。”

入夜,政事堂的燭火晃動了一下。

趙內侍像只幽靈般縮在廊柱後,手裡的小冊子攤開著,筆尖懸在紙上。

屋內,宋江獨坐在燈下,手裡摩挲著一枚邊緣已經熔損的銅牌。

那是當初林沖為了表忠心,怒焚舊神像後從灰燼裡扒拉出來的殘物,已經被火燒得辨不清字跡,只剩下一股子焦糊味和沉甸甸的分量。

他看了許久,忽然將那銅牌往桌上一扣,喚來了工部的匠作。

“照著這個樣式,做十枚。”宋江的聲音在夜色裡顯得格外空曠,“做舊些,要有火燒過的痕跡。背面,刻‘梁山舊約’四字。”

匠作不敢多問,捧著銅牌退下。

“這十枚牌子,分藏於送往北方的十車糧草暗格之中。”宋江對著空蕩蕩的屋子說道,彷彿是對空氣下令,又彷彿知道那裡有人在聽。

次日清晨,戴宗再次站在了宋江面前。

“這次不讓你送信。”宋江遞給他一封火漆密封的手令,“也不必去燕京見耶律延。你帶幾個人,直抵長白山麓那個舊村子。去找陳馬奴的遺孀。”

陳馬奴,那個最早跟隨耶律延,卻在之前的亂戰中為了掩護宋江撤退而死的契丹漢子。

“找到她,賜絹二十匹,永業田一頃。”宋江頓了頓,“立塊碑,碑文只書‘故人之妻’四字,落款不要寫我的名字,畫個圈即可。”

戴宗愕然:“哥哥,這是為何?”

“耶律延若真心復約,必派人查此恩賞;若無動於衷,那這就是假旗惑眾,他在演戲給金人看。”宋江壓低了聲音,”

七日後,幽州急報如雪片般飛來。

這次不再是昏死的信使,而是耶律延遣來的三十騎使團。

他們沒帶兵器,只捧著那捲殘破的盟書。

據探子回報,這隊人馬在途中特意繞道長白山麓,在陳馬奴那座新立的墳前整整跪了一個時辰。

臨走時,領頭的契丹武士拔出腰間斷刀,狠狠插在墳頭土裡,以為碑誌。

到了關前,三十騎翻身下馬,領頭者捧著錦盒,高聲嘶吼:“魏主若認此約,請以‘青螭佩’與‘熔簪牌’合驗!”

城樓之上,王鐵心依令取出一枚剛做舊不久的銅牌扔了下去。

那契丹武士接住銅牌,顫抖著手取出錦盒裡的青螭佩。

兩者一合,銅牌上被火燒出的扭曲紋路,竟與那玉佩的缺口嚴絲合縫——那是匠作連夜打磨出的巧合,也是宋江給予的“天意”。

“終見信者!”

那契丹武士伏在塵埃裡,向著成都方向嚎啕痛哭。

當夜,趙內侍在小冊子上記下了一行字,筆跡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主公未眠,立窗前望北斗,自語一句——‘棋子動了,局才活’。”

北方的風暫時止息了,但成都城的寧靜並未維持太久。

僅僅過了兩日,禮部衙門便被一陣粗魯的喧譁聲震得房頂落灰。

一隊衣著迥異於遼宋、渾身散發著生羊皮羶味的使團強行闖入京師。

為首那人並未按照禮制遞交國書,而是大馬金刀地站在殿前廣場上,腰間挎著的一柄彎刀並未入鞘,刀柄上的寶石在陽光下刺得人眼生疼。

陳禮官上前阻攔,勒令其解刀上殿,那人卻只是輕蔑地哼了一聲,用生硬的漢話吐出兩個字,震得滿朝文武變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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