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秦嶺斷頭路,鐵腳畫血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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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如鋼刀,順著秦嶺的褶皺裡狠勁兒往骨縫裡鑽。

宋江緊了緊身上那件略顯臃腫的羊皮襖,靴底在凍硬的土塊上碾了碾。

那根染血的羊骨在火坑裡早沒了動靜,只剩一攤灰。

這種騙小孩子的把戲,糊弄得了流民,卻糊弄不了山對面那個叫論欽陵的狐狸。

“立碑。”

宋江頭也不回地吩咐。

隨軍石匠哆嗦著手,在山口一處顯眼的青石巖根兒下開了鑿。

這種活計他熟,曹操以前沒少幹。

要在歷史上留名,不僅得靠殺人,還得靠立這些讓後人猜不透的啞謎。

“魏主定秦”四個字很快成型。

這一筆下去,不為鎮山,只為讓吐蕃那些斥候瞧見時多疑上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足夠他的馬蹽過兩條山澗了。

他身後的魏軍正像一群沉默的影子在忙活。

馬蹄子包上了三層厚氈,走在雪地上悶響沉沉,像是在給這大山捶背。

馬嘴裡勒著木枚,畜生們喘著粗氣,眼神裡全是憋屈,卻發不出一聲嘶鳴。

秦嶺,這地方可不是請客吃飯的地兒。

趙鐵腳在前頭帶路,這漢子像只成了精的山猴,兩隻手扣在巖縫裡,腳尖在近乎垂直的坡面上點兩下就上去了。

宋江抬頭瞧了瞧。

這路壓根兒就不是給人走的,被枯死的藤蔓遮得嚴嚴實實,斜度大得能讓人的頸椎打折。

“主公,大路上的棧道全被吐蕃人佔了。想繞過去,只能踩這條‘絕戶道’。”趙鐵腳從坡頂探出半個腦袋,聲音低得像風聲。

宋江沒廢話,解下腰間的鏤金帶鉤,隨手扔在雪坑裡。

“輜重,全扔了。”

話音一落,後頭的校尉們臉都綠了。

那都是剛從雲州庫房裡倒騰出來的重甲和精弩,是爭霸的家底。

這種時候猶豫,就是拿腦袋給吐蕃人當尿壺。

“每人帶三日干糧。違令帶重物者,斬。”宋江的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卻冷得掉渣。

他第一個踩著趙鐵腳留下的腳印爬了上去。

手掌貼在冷冰冰的巖壁上,粗糲的石紋硌得生疼,指甲蓋裡很快就塞滿了黑紅色的凍土。

這種真實到噁心的觸感讓他很清醒——他不是在讀三國演義,他是在北宋末年的秦嶺裡玩命。

行至山腰,一股子焦糊味兒鑽進了鼻孔。

不是煙火氣,是肉燒焦了,混合著爛木頭的腐臭。

“斷頭驛”三個字在大雪裡歪著。

宋江站定時,瞳孔縮了縮。

驛站的門樑上懸著個物件,在風裡咯吱咯吱地晃。

那是韓老驛。

這老漢的雙腿已經被鐵錘砸得稀爛,碎骨頭茬子白慘慘地紮在肉外面,血水凍成了紅冰溜子。

可他嘴裡死死咬著一枚銅製的魏軍兵符。

宋江沒讓親兵代勞,他踩著滿地的碎瓦片走過去,親手把那枚浸透了唾餘和血沫的兵符摳了出來。

老漢懷裡揣著一份邊防日誌,硬邦邦的,像塊磚頭。

宋江翻開,指甲在血汙上劃過。

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吐蕃主力經過的時間。

甚至連那些胡馬有多少是禿了鬃毛的,老漢都記下了。

這種情報,不是憑空變出來的,是這老傢伙趴在雪窩裡,用這雙被打斷的腿換來的。

“記下這名字。”宋江把日誌塞進懷裡,看著山腳下那些像螞蟻一樣蠕動的吐蕃先鋒軍,眼神冷得要殺人。

就在這時,對面的山脊上突然亮起了一道詭異的光。

緊接著,是一股極濃的黑煙。

論欽陵那小子不打算玩捉迷藏了。

他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卻不想派兵來爬這種垂直的絕戶路。

他放了火。

山火藉著西北風,像一條通紅的火龍,貼著枯草和灌木瘋了似的往上躥。

濃煙像灰色的牆,悶得人喘不過氣,視線裡全是扭曲的紅影。

“趴下!都給某趴下!”

宋江大吼一聲,喉嚨裡像塞了把燒紅的沙子。

這種時候跑就是死,煙比火殺人快。

他沒看任何人,自己先蹲下身子,用那把價值連城的短劍飛快地在腳下挖坑。

指尖戳在溼土裡,指甲縫瞬間裂開,火辣辣的疼。

但他沒停,挖出一捧溼泥,直接糊在臉上,然後整個人趴在泥坑邊,死死捂住口鼻。

周圍計程車兵見狀,紛紛效仿。

火舌從頭頂幾丈高的地方捲過,頭髮梢都能聞到焦味。

宋江趴在泥地裡,聽著上方火焰爆裂的“噼啪”聲,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這是他穿越以來離死亡最近的一次。

等煙塵稍微稀薄了一點,他抬起頭,滿臉泥垢,活像個剛出土的兵馬俑。

“趙鐵腳?”

沒回應。

在一處石壁轉角,他找到了那個山中嚮導。

一支吐蕃人的羽箭紮在趙鐵腳的腰椎上,尾羽還在顫。

這漢子的下半身已經廢了,像兩根麵條一樣癱在地上。

“主公……走……走這兒……”

趙鐵腳沒求救,也沒哭,他那雙被火燻瞎了一隻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狠勁。

他用斷了指甲的手指,拼命蘸著腰後那碗口大的血窟窿,在身側那塊被火燒得滾燙的白石壁上畫。

血跡在高溫的石壁上迅速凝固,變成了一種讓人心驚肉跳的暗紅色。

那是通往“居延澤”的另外一條路。

一條地圖上沒有,連吐蕃斥候都沒料到的捷徑。

最後一筆落下,指頭在石壁上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趙鐵腳的頭重重地垂了下去,脖子歪在一個極其扭曲的角度。

雪花落在他還沒涼透的臉上,瞬間融化成水。

宋江盯著那幅血地圖看了足足三息。

他這種人,不信眼淚,只信籌碼。

趙鐵腳用命換了這張圖,就是把這局棋的籌碼加到了最大。

“走。”

他跨過趙鐵腳的屍體,帶頭鑽入了那條狹窄得只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的裂縫。

馬蹄踏在碎石上的聲音越來越細碎,隊伍漸行漸遠,消失在秦嶺那層層疊疊的陰影中。

遠處,黑水河谷的輪廓在夕陽下泛著銀灰色的冷光,像是一張等待獵物入局的巨口。

在那高坡的背後,似乎有什麼東西正靜靜地潛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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