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百里峽石墜地,血密信現內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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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猛地勒住韁繩,身下的照夜玉獅子打了個響鼻,前蹄在凍硬的土地上煩躁地刨了刨。

寒風呼嘯而過,兩邊的山崖像兩把巨大的鍘刀,把天光擠成了一道細縫。

這地方叫百里峽,確實是個殺人越貨、埋骨他鄉的風水寶地。

太靜了。

按說這年頭的山雀子最是聒噪,可這會兒連根鳥毛都看不見。

宋江微微眯起眼,鼻翼翕張,在凜冽的冷風中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不屬於這荒山野嶺的味道。

那是馬糞味,還帶著一股子還沒散乾淨的草料豆餅香。

論欽陵那老狐狸。

宋江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他在三國那會兒玩埋伏的時候,這些吐蕃人的祖宗恐怕還在高原上抓蝨子呢。

既然對方想玩“甕中捉鱉”,那自己要是不回個“中心開花”,倒顯得這魏王當得太沒水平。

他側過頭,對著身後的林昭雪招了招手。

“昭雪,看那邊。”宋江指了指谷口一處不起眼的石堆,壓低聲音道,“鳥驚而不落,馬糞味還沒結冰,這谷頂上的吐蕃兵恐怕已經等得手心冒汗了。”

林昭雪眉頭一擰,手已經按在了亮銀槍上:“主公,那末將帶人衝上去,端了他們的狗窩?”

“不,硬衝是下策。”宋江解下腰間的酒壺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壓下了肺裡那股子乾燥的寒意,“他們想吃肉,咱就得給他們扔塊帶鉤子的肥膘。你領五百騎,換上我的大纛和斗笠,大搖大擺地進去。記住,馬蹄聲要響,動靜要大,最好能唱兩句家鄉的小調,表現得像剛發了財的暴發戶一樣。”

林昭雪是個聰明人,瞬間會意,桃花眼裡閃過一絲狡黠:“主公這是要把他們肚子裡的‘石頭’都勾出來?”

“不僅是石頭,還有他們的命。”

宋江翻身下馬,動作麻利得不像個位高權重的統帥。

他從親兵手裡接過一柄沉重的鐵鐧,這玩意兒砸人最是痛快。

“所有人,卸甲!只穿貼身軟甲,隨我爬上去。”

五百名魏軍精銳無聲無息地散開。

這片懸崖坡度極大,幾乎是垂直的,但在宋江眼裡,這不過是當年在兗州練兵時的日常。

他伸手抓在一塊凸起的青石上,指尖被粗糙的巖面磨得生疼,指甲蓋裡瞬間擠進了黑紅色的泥土。

這種感覺讓他很踏實,那是掌控一切的觸感。

谷底,林昭雪動了。

五百騎兵裹著紅色的披風,在那杆寫著“魏”字的大旗下,像一團流動的火焰,轟隆隆地撞進了百里峽。

“魏王”騎在馬上,壓低了斗笠,甚至還裝模作樣地對著兩邊的山崖指點江山。

埋伏在谷頂的吐蕃大將,論欽陵的親信“扎西多吉”,此刻正瞪著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珠子。

他看著那個大紅色的身影,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殺掉宋江,大相重重有賞!”扎西多吉嘶吼一聲,手裡的彎刀狠狠斬斷了固定巨石的粗麻繩。

轟——!

第一塊千斤巨石墜落的聲音,像是天崩了一個角。

緊接著,數百塊巨石如冰雹般砸下,激起的煙塵瞬間把谷底變成了灰色的地獄。

“成了!”扎西多吉狂喜,還沒等他笑出聲,卻發現煙塵邊緣處,那些紅色的身影靈活得像泥鰍,竟然在石塊落下的前一刻,精準地縮排了東側懸崖那些天然的岩石凹陷裡。

“就這點能耐?”

一個幽靈般的聲音在扎西多吉身後響起。

他驚愕地回過頭,正看見一個塗著一臉炭黑、眼神亮得像惡狼的男人,正拎著兩把黑黢黢的鐵鐧瞅著他。

宋江吐掉嘴裡的草根,手裡的動作比廢話快得多:“請你們抽個煙。”

數百個特製的硫磺罐被魏軍精銳點燃,划著優美的弧線,準確地砸進了吐蕃人的伏擊陣地。

風勢正緊,濃烈的硫磺煙霧像黃色的怪獸,瞬間鑽進了吐蕃兵的鼻子裡。

“咳咳……眼睛!我的眼睛!”

剛才還威風八面的弩手們,此刻全變成了矇眼瞎子。

宋江身先士卒,雙鐧揮動間,骨裂聲和慘叫聲交織成了最動聽的戰歌。

一個倒黴的吐蕃小頭目想舉刀反抗,宋江側身讓過,順勢一鐧砸在對方的天靈蓋上,那種西瓜破碎的悶響,讓他血管裡的某種野性瘋狂跳動。

這場單方面的屠戮沒持續多久。

走投無路的吐蕃殘兵在濃煙中自相殘殺,更有不少驚恐之下直接踩空,像斷線的風箏一樣掉下山崖,在谷底的巨石上摔成了模糊的血肉。

戰鬥結束得很乾脆。

宋江踩在扎西多吉的屍體上,那傢伙死得不怎麼體面,眼珠子都快突出來了。

宋江沒理會那股子濃重的血腥氣,伸手在屍體的胸口摸索了一番。

他的指尖觸到了一個堅硬的硬塊。

那是一個密封得極好的蠟丸。

剝開蠟衣,裡面是一張輕薄如蟬翼的信紙。

宋江的眼神在那張紙上停留了一秒,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紙,細膩白潤,吸墨不暈,是大宋內廷特供的“澄心堂紙”。

這玩意兒就算在東京的達官顯貴手裡也是稀罕物,絕不該出現在這隴西的窮山惡水裡,更不該出現在一個吐蕃將領的懷裡。

信上的字跡龍飛鳳舞,用的是地道的官場臺閣體。

信的內容很簡單:詳細列出了魏軍西征的糧草週轉期,每一箇中轉站的兵力部署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信的末尾,還特意交代論欽陵,務必在秦嶺拖住魏王三個月,屆時“東京內應”自會清君側,徹底讓魏王變成“死王”。

“主公,這信上說……”趕上來的林昭雪只掃了一眼,俏臉頓時變得煞白,“內賊!這是咱們老窩裡出的內賊!末將立刻整軍,咱們殺回東京,把那幫喝人血的雜碎全宰了!”

宋江沒說話,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張紙,指尖微微用力,將那張價值千金的澄心堂紙搓成了細碎的粉末。

然後,他隨手一揚,粉末掉進了還沒熄滅的硫磺火堆裡,騰起一簇幽幽的綠火。

“殺回去?那太便宜他們了。”宋江的聲音平靜得讓人發冷,像是臘月裡的古井水,“既然他們想讓我死在秦嶺,那我若是不‘死’一次,怎麼對得起這份周全的計劃?”

他轉頭看向林昭雪,嘴角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

“傳令下去,在谷口修整。順便……放掉那幾個故意留下的俘虜,讓他們回去告訴論欽陵,也告訴他們身後的‘主子’——魏王宋江,已被亂石砸死在百里峽,屍骨無存。”

宋江翻身上馬,目光深邃地望向遠處。

那裡,曾是一個叫趙鐵腳的漢子,用最後一口心頭血畫下的生命終點。

而對於宋江來說,那是另一場大戲的開場白。

他撥轉馬頭,朝著那個刻滿了因果的石壁緩緩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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