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陳倉道窄,啞箭指歸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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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倉道的入口,像一張沒牙的老太太嘴,看著乾癟,咬住了就不鬆口。

宋江勒馬駐足,眼前的景象讓他眉心微蹙。

原本僅容兩馬並行的狹窄山口,此刻已被幾百根合抱粗的巨木堵得嚴嚴實實。

這些木頭顯然是剛伐的,切口處還滲著新鮮的松脂味,在日頭下散發著一股令人不安的粘稠感。

巨木堆後,隱隱綽綽全是人頭。

那不是拿著彎刀亂砍的雜兵,而是清一色的重弩手。

弩機上弦的“嘎吱”聲,連成了一片讓人牙酸的動靜,像是無數只餓極了的蝗蟲在磨牙。

“主公,我去燒了這鳥陣!”一名親衛校尉眼珠子通紅,不等宋江號令,領著十幾個舉著火把盾牌的死士就衝了上去。

宋江剛要抬手阻攔,弓弦的崩響已經炸開了。

不是稀稀拉拉的冷箭,而是覆蓋性的暴雨。

那十幾名魏軍死士還沒衝出五十步,盾牌就像紙糊的一樣被鑿穿,人更是連哼都沒哼一聲,瞬間被釘成了血葫蘆,像幾塊爛肉一樣掛在離巨木牆還有百步遠的荒地上。

“連發機弩。”宋江眯起眼,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論欽陵這老狗,連壓箱底的守城傢伙都搬到這山溝溝裡來了。”

硬衝就是送菜。

這地形,就是典型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何況對方還不想當關,只想把他堵死在這兒喝西北風。

就在這時,宋江感覺眼皮子被一道強光晃了一下。

他猛地抬頭,看向左側那如刀削般的千仞絕壁。

那是張啞箭的位置。

在那幾乎無法立足的巖縫間,一點刺目的光斑正有節奏地閃爍。

那是張啞箭解下了護心鏡,藉著正午的一線日頭在打訊號。

三長,三短。

再三長,再三短。

宋江心頭一跳。

這不是求救,這是斥候營特有的啞語——“正面是餌,殺機在側”。

“這赤瑪倫也是個讀過兵書的。”宋江冷笑一聲,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兩側看似寂靜的山脊,“這是想等我大軍被這巨木陣堵得心浮氣躁、全軍壓上的時候,再從兩邊山脊往下滾石頭,給我來個包餃子。”

絕壁之上,張啞箭顯然也暴露了。

那鏡子的反光太惹眼,巨木陣後的赤瑪倫雖然看不懂訊號,但他知道那是個麻煩。

“在那兒!射死那隻跳蚤!”

赤瑪倫咆哮著,十幾支綁著火油布的火箭呼嘯著朝巖縫飛去。

火焰在巖壁上炸開,熱浪卷著黑煙瞬間吞沒了那個小小的巖縫。

宋江的手指下意識地扣緊了馬鞍,指節發白。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啞箭已經被燒成焦炭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弦響,甚至蓋過了烈火的噼啪聲。

沒有慘叫,只有一聲裂帛般的脆響。

赤瑪倫身後那面迎風招展、繡著青狼頭的碩大軍旗,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拽了一把,旗杆從中斷裂,帶著半截旗面呼啦啦地跌入深谷。

這一箭,沒射人,射了旗。

吐蕃軍陣瞬間一陣騷亂。

在這戰場上,帥旗倒了比死了大將還晦氣。

赤瑪倫氣急敗壞地在馬上揮舞彎刀吼叫鎮壓,這一動,就把他的確切位置暴露得乾乾淨淨——就在巨木陣後方偏左的一塊高地上。

“好個啞巴,這啞謎猜得透亮。”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個揹著大竹簍、一臉呆滯的乾瘦漢子:“劉煙子。”

劉煙子聽不見,還在低頭摳手指甲裡的黑泥。

旁邊的親兵踹了他一腳,指了指宋江,又指了指前面的山谷。

宋江沒說話,只是做了個雙手虛抱、然後猛地向外一炸的手勢,接著指了指谷底那些因為旗幟倒塌而受驚的吐蕃戰馬。

劉煙子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瘋子看到了心愛玩具的眼神。

“嘿嘿,好勒,給他們加點佐料。”劉煙子大著舌頭嘟囔著,將竹簍裡那些用幹牛膀胱包裹的玩意兒分發給身邊的輕騎兵。

這不是火藥,是特製的“煙雷”。

裡面塞滿了硫磺、幹狼糞、辣椒粉,還有幾味趙老醫特配的爛草藥。

“點火,扔!”

隨著宋江一聲令下,幾百個冒著火星的牛脬劃過拋物線,砸進了巨木陣後方的谷底。

“噗噗噗”的一連串悶響,黃褐色的濃煙像發酵的毒氣一樣瞬間炸開。

這種煙不殺人,但噁心人。

嗆鼻的辛辣味順著風直往鼻孔裡鑽,吐蕃人的戰馬哪裡受過這種罪,一個個嘶鳴著亂跳,原本嚴整的弩陣瞬間被受驚的畜生衝得七零八落。

那些弩手更是被燻得眼淚鼻涕橫流,連扳機都摸不著。

“就是現在!別管正面,全軍棄馬,給我爬東坡!”

宋江把照夜玉獅子一拍,整個人像只大壁虎一樣,抓著東側那片看著陡峭、實則植被茂密的緩坡就竄了上去。

既然正面是牆,兩邊是坑,那就踩著坑沿兒往上跳。

煙霧成了最好的掩護,等赤瑪倫揉著紅腫的眼睛反應過來時,魏軍的先頭部隊已經像一群黑色的行軍蟻,咬住到了半山腰。

“嗚——嗚——”

沉悶的牛角號聲突然在谷底炸響。

赤瑪倫不傻,他知道這會兒再想靠這幾百個瞎眼弩手攔住宋江是不可能了。

他果斷吹號,這是在調兵。

原本在遠處圍困林昭雪的那部分主力,聽到號聲,必定會像迴流的潮水一樣湧過來,企圖把宋江這支孤軍夾在山樑上生吞活剝。

宋江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山體都在隨著遠處的馬蹄聲微微顫抖。

他一口氣衝上坡頂,腥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像吞了把刀子。

然而,當他站在高處,看清前方的景象時,那股子剛湧上來的熱血瞬間涼了半截。

前方兩裡外,原本連線這道山樑與對面主峰的陳倉棧道,此刻只剩下一排光禿禿的木樁子插在絕壁上,中間那段長達百丈的懸空棧道,不知是被火燒了還是被斧劈了,斷口處黑黢黢的,像是一道無法跨越的天塹。

路斷了。

他的三萬大軍,被這一道斷崖,生生切成了兩截互不相通的孤島。

而在對面那座孤島上,喊殺聲震天。

宋江極目遠眺,透過山間稀薄的霧氣,能看見林昭雪的帥旗還在,但已經被壓縮在一個極小的山包上,四周黑壓壓的全是吐蕃兵,像是一群正在圍獵困獸的野狼。

“主公,你看那是……”身旁的親衛突然驚恐地指著對面。

宋江眯起眼。

只見那圍攻林昭雪的吐蕃軍陣中,射出的箭矢並不是常見的白色羽翎,而是一道道詭異的綠光。

那些箭矢落地後,並沒有立刻停歇,而是騰起一縷縷不易察覺的青煙,就連周圍的枯草沾上這煙,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發黑。

一種極為不祥的預感,像毒蛇一樣爬上了宋江的脊樑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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