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弩箭傳血詔,焦土換糧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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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斥候幾乎是從馬背上跌下來的,臉上的汗水混著灰土,被遠處沖天的火光映成了詭異的橘紅色。

“主公!急報!隴西周邊的三個大官倉……全被那幫士紳給點了!”

宋江按在石欄上的手指微微一收,指甲在粗糙的青石上劃出一道白痕。

他沒說話,只是轉過頭,望向城郊的方向。

三根巨大的煙柱正如墨龍般盤旋而上,哪怕隔著幾里地,似乎都能聞到那種陳米被燒焦後發出的、令人作嘔的苦澀味。

這幫老狐狸,玩不過權謀,就開始玩釜底抽薪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當年赤壁的一把火燒掉了他的野心,如今這三把火,是想燒掉他的命脈。

“帶上來。”宋江的聲音輕得像是在冰水裡浸過。

片刻後,癱軟如爛泥的裴文德被黑衣衛連拖帶拽地揪到了跟前。

這位裴氏旁支平日裡養尊處優,此刻哪見過這等陣勢,褲襠處早已溼了一大片,散發出陣陣臊氣。

宋江沒看他,只是低頭盯著腳下一塊磨刀石。

他猛地伸手,掐住裴文德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將他按在磨刀石上。

裴文德的臉貼著冰涼且佈滿鐵屑的石面,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別叫,嗓子留著待會兒求饒用。”宋江一邊說著,一邊從靴筒裡抽出一柄短刃,在那磨刀石上緩緩磨了兩下,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夜裡顯得格外驚心。

“我……我真的不知道啊,是主家……是他們……”

“寫。”宋江打斷了他的哀求,將一張裁好的黃絹鋪在磨刀石旁,“《告全隴西士紳書》。就寫一句:魏王已得隴西各傢俬藏糧草名冊,並握有諸位參與縱火之人的家譜。若要保住祖墳不被掘,便看著辦。”

裴文德哆嗦得像篩糠,右手顫了幾顫,連筆都握不住,墨水在絹帛上洇開一團汙漬。

宋江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嗤笑,直接收起短刃,大手如鐵鉗般扣住裴文德的食指,猛地用力一劃。

鮮紅的血瞬間濺在黃絹上。

“手抖寫不出字,孤幫你找點顏色。”宋江抓著那根冒血的手指,在那黃絹上龍飛鳳舞地抹過。

裴文德的慘烈嚎叫聲響徹鐘樓,卻引不起宋江半點憐憫,他只覺得這血的溫熱感,比那冷冰冰的陰謀有趣得多。

“韓小義!”

“屬在!”

宋江將那份蘸血的絹帛扔了過去:“綁在響箭上,趁著天亮前,射進城裡那幾個還沒跑計程車紳宅子裡。告訴他們,一個時辰內,若不交出藏著的私糧,這血書上的名字,一個一個都得變成案板上的肉。全族充作軍糧,孤不介意換換口味。”

韓小義抱拳領命,

還沒等裴文德的哭聲止住,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又由遠及近。

林昭雪英姿颯爽地翻身下馬,甲冑上還掛著未乾的晨露,手中倒提著一杆亮銀槍,身後幾名騎兵正用繩索拽著三輛沉重的牛車。

“主公,截住了。”林昭雪抹了一把額頭的細汗,指著車廂道,“想趁亂往吐蕃方向逃,車裡塞滿了裴家這幾年摳出來的金銀和最好的麥種。”

宋江走到車邊,隨手挑開一個麻袋,黃燦燦的銅錢和亮閃閃的白銀在晨曦下晃得人眼花。

他沒流露出半點欣喜,反而

“這些死物,能填飽肚子嗎?”宋江冷哼一聲,“生火,把這些金銀都給孤化了。”

林昭雪一愣:“化了?主公,大軍東返急需……”

“按孤說的做。”宋江盯著那巨大的牛車木輪,嘴角露出一抹酷烈的弧度,“就在這城門口化。把熔成的金汁,全都灌進這牛車的木輪轂裡。”

半個時辰後,熾熱的金屬漿液順著木輪縫隙流淌,發出刺耳的焦灼聲。

金銀的光澤被燒得赤紅,最終凝固在厚重的木輪上,讓原本輕巧的牛車變得重逾千鈞。

“趕著這幾輛‘金輪車’,在隴西城的主幹道上給孤慢慢轉。”宋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誰要是還沒看明白,就去告訴他,這就是裴家的下場——守著金子,等死。”

這種近乎狂癲的威懾如重錘般砸碎了士紳們最後的心理防線。

原本緊閉的朱漆大門開始吱呀作響,一個個往日裡眼高於頂的家主,此刻縮著脖子,指揮著家丁將夾牆裡、地窖裡藏得發黴的陳米一袋袋搬了出來。

宋江坐在一堆堆糧草旁,看著那原本空蕩蕩的糧堆迅速堆成小山,心中的焦躁稍稍平復。

“把李燼帶過來。”

被封為“歸命侯”的李燼,此刻穿著一身極不合身的蟒袍,呆若木雞地站在一旁。

他被宋江像擺弄木偶一樣推到糧堆前。

“發免死牌。”宋江塞給他一疊刻著“魏”字紅印的竹牌,“誰納糧,你就給誰發。告訴他們,大魏的糧草,他們獻得不冤。”

看著這幫曾經試圖復辟大唐計程車紳,跪在“大唐宗室”面前接下大魏的免死牌,宋江感到一種荒誕的快感。

這世道,名分就是一張遮羞布,只要扯得夠狠,誰都能拿來遮醜。

糧道終於打通,沉重的輜重開始有序調轉方向。

宋江騎在名為“絕影”的黑馬上,正欲下令開拔,眼角餘光卻被一名親兵遞來的箭簇吸引住了。

那是赤瑪倫臨死前射出的最後一支黑羽箭。

宋江伸手接過那枚箭簇,大拇指在其邊緣輕輕一蹭,原本漆黑的色澤下,竟然露出了一層細密的、帶著淡淡暗青色的漆面。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種漆面並非尋常物,而是東京禁軍工部特供的防鏽漆,專供將領級別的弩箭使用。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他原以為在東京搞鬼的只是幾個文臣,沒成想,那柄刺向自己後心的匕首,竟然握在掌握兵權的禁軍將領手裡。

“內鬼……不姓裴,姓趙還是姓高?”他喃喃自語,眼神中殺機盈野。

原本預定的撤軍節奏被他瞬間推翻。

“傳令全軍!”宋江猛地勒緊馬韁,嘶聲道,“捨棄所有重鎧,只留輕便皮甲。除了糧食和水,多餘的累贅全給孤扔了!”

林昭雪驚呼道:“主公,沒了重鎧,若是途中遇襲……”

“若是回不去東京,這身爛鐵只能當孤的棺材!”宋江一揚馬鞭,指著東方那抹漸漸升起的紅日,“三天,孤要跨過居延澤,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殺入關中平原!”

大軍如一道灰色的激流,捨棄了所有的負贅,以一種自殺式的速度向東奔襲。

寒風在耳邊呼嘯,宋江感受著馬匹肌肉的震顫。

他知道,在陳倉道的盡頭,在關中的入口,有一道名為“宿命”的關隘正在等著他。

夕陽西下,魏軍的前鋒終於踏上了一片荒涼的古道。

在那亂石穿空的谷口,一座飽經風霜的石碑巍然矗立。

石碑上,刻著一位唐代名將的豐功偉績。

宋江勒住馬,看著那石碑上被歲月侵蝕的文字,眼神陰晴不定。

他感到一種莫名的悸動,彷彿那冰冷的石碑後面,正有一雙眼睛在默默注視著他這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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