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調角識伏兵,血詔辨虛實(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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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裡的號音像是一根細長的冰針,精準地刺入他的耳膜。

三長一短,尾音像被生生掐斷了一截,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急促。

他太熟悉這種調子了。

在汴京做那勞什子押司時,他曾無數次在文書堆裡翻閱過大宋禁軍的號譜。

這是“虎翼陣”的集結令,可那多出來的一長一短,卻是樞密院那幫老狐狸秘傳的暗語——名為救駕,實為索命。

這是專門給高層將領聽的處決訊號。

有意思,這大漠荒煙的地方,竟然有人給孤送終?

宋江眼角的肌肉微微抽動,那是他興奮時才有的表情。

老魏,看來咱們在這西域還沒殺夠。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句冷笑話。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戴宗像頭剛從沙堆裡鑽出來的老鼠,手裡拎著個滿臉血汙的禁軍漢子,啪嗒一聲扔到了宋江面前。

那漢子穿著一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禁軍輕甲,胸口起伏得像拉風箱,雙手顫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卷血跡斑斑的帛書。

魏王救命!

方臘那賊子瘋了,率殘部圍了東京!

官家在冷宮……這是官家咬破指尖寫的血詔,命魏王即刻率百騎親衛,火速入京救駕!

這漢子叫王毅,自稱是樞密院的信使,一邊說一邊磕頭,額頭撞在沙地上砰砰作響。

周圍的使臣們一陣騷亂。

骨力裴羅那隻獨眼也亮了一下,顯然,大宋京城遇襲這種勁爆新聞,在這蠻荒之地簡直比最烈的馬奶酒還上頭。

宋江沒說話,也沒去扶他。

他只是面無表情地伸出兩根手指,從那血汙裡捏起帛書,卻沒急著開啟看上面的內容,而是把它慢慢湊到了鼻尖。

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香味,鑽進了鼻孔。

那是蘇合香的味道。

這種香料貴得離譜,中原只有蔡京那個老權奸的府邸裡才長年點著。

一個在冷宮裡被圍攻得要咬指頭寫信的皇帝,哪來的閒心給自己燻一遍蘇合香?

再看那血跡,邊角已經發黑髮脆。

人血幹了確實會變色,但這種色澤,分明是殺馬放血時摻了某種固色的礦物粉末。

這造假業務水平,擱在後世連P圖的實習生都不如。

宋江嘴角噙著一抹冷笑,當著骨力裴羅和一眾西域使臣的面,手指一鬆。

那捲被吹得神乎其神的“血詔”,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精準地跌進了金帳前還沒熄滅的餘火裡。

轟的一聲,火舌瞬間將帛書吞沒,那股蘇合香的味道變得更加濃郁。

魏王!那是聖旨啊!你這是……王毅嚇得整個人都癱了,臉色煞白。

聖旨?孤看是蔡京府裡的菜譜吧。

宋江慢慢俯下身,像是看一隻垂死掙扎的臭蟲,目光落在王毅的靴筒上。

那裡粘著一層細膩的紅色粘土,在西域這種到處是黃沙和黑礫石的地方,這抹紅顯得格外刺眼。

西域黑戈壁,方圓百里連根紅毛都長不出來。

宋江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轉頭看向那些驚疑不定的使臣,但這紅泥,只有南下三百里的紅泥嶺才有。

他伸出手,在王毅的臉上輕輕拍了拍,動作溫柔得讓人發毛。

你家主子蔡太師為了在這戈壁灘上挖坑埋孤,連這種土特產都帶上了,真是用心良苦。

你是得跑了多少冤枉路,才把這紅泥嶺的土帶到這兒來的?

王毅的瞳孔驟然收縮,還沒來得及喊出半個字,宋江已經直起了身子,眼神冷得像西域深夜的霜。

昭雪。

一直在陰影裡待命的林昭雪身形微動,手中短刃在月光下閃過一道淒厲的弧度。

王毅的腦袋像顆熟透的西瓜一樣滾落在地。

林昭雪收刀入鞘,動作乾脆利落,反手拎起那顆頭顱,直接掛在了金帳前最高的狼頭標杆上。

既然蔡太師在那兒等著孤,不去捧場就太失禮了。

宋江轉過身,看向還在發愣的骨力裴羅。

老可汗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手裡的彎刀都快掉了,剛才那點想趁亂搞事的小心思被宋江一記冰冷的眼神直接釘死在了嗓子眼裡。

可汗,你家公主歸魏,沒點排場可不行。

宋江拍了拍骨力裴羅的肩膀,力度大得讓老頭身子矮了半截,調五千精騎隨大魏車隊東行。

名義上是護送公主,實際上嘛……

他頓了頓,露出了一個曹操式招牌的獰笑。

孤要在紅泥嶺聽一場大戲,這五千人,就是孤的先鋒肉盾。

誰敢攔路,就讓他們的戰馬踏平那一抹紅!

他翻身上馬,動作利落得不像個矮個子文官。

晚風吹動他的羊皮大氅,在火光掩映下,他的背影竟比身後的黑戈壁還要深沉難測。

傳令全軍,東行三百里。

宋江揮了揮馬鞭,遙遙指著東方那一抹深不見底的暗影,聲音裡透著一股志在必得的殺氣。

在紅泥嶺前方的谷地,紮營。

那裡風大,正好適合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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