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扼咽喉,陳倉古道奪軍糧(1 / 1)
陳倉小徑的風硬得像剛磨出來的刀片,刮在臉上生疼。
積雪下掩蓋的不是春意,而是幾根塗了石灰、幾乎與雪色融為一體的絆馬索。
宋江勒住韁繩,胯下的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刨著凍土。
他眯起眼,目光並未在那幾根拙劣的絆馬索上停留,而是順著陡峭的崖壁向上延伸。
這點雕蟲小技,擱在當年袁紹那會兒,頂多算是個實習生的水平。
“停。”他抬手,動作輕得甚至沒帶起袖口的風聲。
身後的隊伍瞬間靜止,只有戰馬粗重的呼吸聲在狹窄的穀道裡迴盪。
宋江偏過頭,看了一眼身側的林昭雪。
這丫頭哪怕裹著厚重的皮裘,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殺氣也遮不住,像一把藏在鞘裡的寒鐵。
“上面那幾個架投石機的,大概是嫌活得太長了。”宋江指了指頭頂那一線天光下的幾處黑點,“昭雪,別弄出聲響,孤不喜歡吵鬧。”
林昭雪沒廢話,甚至連個眼神交流都省了。
她把長槍掛在馬鞍上,反手抽出兩柄短匕,帶著十幾個身手最好的親衛,像幾隻灰色的壁虎,悄無聲息地貼上了兩側近乎垂直的峭壁。
宋江坐在馬背上,從懷裡掏出一把炒熟的黃豆,優哉遊哉地嚼著。
嘎嘣脆的動靜在死寂的山谷裡顯得格外突兀,卻也莫名地讓人心安。
約莫過了半柱香的功夫,崖頂上飄下來幾團黑影。
那是屍體砸進雪堆的悶響,沉悶得像是敲在敗革上。
八個吐蕃伏兵,連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抹了脖子。
“行了,清場完畢。”宋江拍掉手上的豆皮,雙腿一夾馬腹,“全速過谷!前面那幫玩火的怕是已經等不及了。”
衝出谷口的一剎那,一股刺鼻的焦糊味撲面而來。
秦川糧倉的方向,幾股黑煙像幾條猙獰的黑蛇,正扭曲著往天上鑽。
蔡京那老賊的執行力倒是不錯,說燒就燒,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扔掉所有行囊!除了兵器和乾糧,片布不留!”宋江厲聲喝道,眼神銳利如鷹,“每人去河灘裝一袋砂石,掛在馬脖子上!快!”
身後的親衛們雖然不解,但執行命令的動作快得驚人。
這就是被他用“曹氏兵法”調教出來的兵,哪怕讓他們去吃土,他們也會先問一句要不要蘸醬。
這幫傻帽官軍肯定以為救火得用水。
但在這種滿是火油的地方用水救火,那就跟往油鍋裡潑水炸魚沒什麼區別,只會把火場變成煉獄。
隊伍如一陣狂風捲向糧倉背後的水源地。
一名身著官軍號衣的細作正揮著鋤頭,拼命想要挖斷引入糧倉的水渠。
聽到馬蹄聲,他驚恐地回頭,還沒看清來人,就被宋江藉著馬勢一刀劈過。
那細作的身體僵直了一瞬,隨後像截木頭樁子一樣倒進水渠裡,血水瞬間染紅了清流。
“這種髒活也親自動手,真是掉價。”宋江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冷哼一聲。
此時的糧倉大門緊閉,城頭亂成一鍋粥。
守將正扯著嗓子指揮士兵往庫房搬運火油罈子,顯然是想來個玉石俱焚。
“陳老儒,該你亮嗓子了!”宋江回頭喊了一聲。
一直被裹挾在隊伍裡的隴西名士陳老儒此刻臉色煞白他深吸一口氣,用那把練了幾十年的儒雅嗓音,對著城頭喊出了幾個名字。
“守備趙四!校尉王二麻子!老夫是陳文淵!你們家裡的田契還是老夫作保的!朝廷都要把你們當棄子燒死在這兒了,你們還要替那個閹黨賣命嗎?!”
這一嗓子,比什麼聖旨都管用。
城頭那些原本就猶豫不決計程車兵動作明顯慢了下來。
就在這人心浮動的一瞬,側門轟然洞開。
林昭雪率領的百騎如同黑色的閃電,直接撞碎了那扇本就虛掩的木門。
她手中的重弩抬起,“崩”的一聲弦響,一名正舉著火把要往油桶上扔的火頭軍應聲倒地,火把滾落在雪地上,滋滋作響。
“張火工!上!”
宋江一聲令下,張火工帶著人衝了上去。
他們沒找水桶,而是直接解下馬脖子上的砂石袋,對著剛竄起火苗的油桶劈頭蓋臉地砸了下去。
砂石瞬間壓滅了氧氣,那本來還要肆虐的火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不甘地熄滅了。
宋江策馬踏入庫區,眼見兩名校尉還想拔刀反抗,他連眼皮都沒抬,反手就是一刀背,直接敲碎了其中一人的肩胛骨,另一人則被趕上來的親衛亂刀砍翻。
“都給孤住手!”
宋江勒馬立於糧倉正中的空地上,手裡揚起那封從吐蕃斥候身上截獲的密信。
“看看這是什麼!蔡京那老狗早就把你們賣給吐蕃人了!這糧倉一燒,你們就是替死鬼!”
他環視四周,目光掃過那些面帶菜色的守軍,聲音轉柔,透著一股子蠱惑人心的力量,“放下兵器,參與保糧者,免死!每人領三鬥陳米,回家過個好年!”
“噹啷——”
不知是誰先扔下了手裡的長矛,緊接著,兵器落地的聲音響成一片。
對於這些餓著肚子的丘八來說,什麼家國大義都比不上那三鬥實實在在的陳米。
就在眾人忙著清理殘火、清點糧食的時候,宋江的眼角餘光瞥見了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是個穿著火工服飾的瘦小漢子,正貼著牆根,像只耗子一樣往糧倉深處的一間獨立庫房挪去。
那腳步虛浮卻急促,手裡緊緊攥著個火鐮。
趙內侍?
宋江認得這張臉,雖然抹了灰,但那股子宮裡特有的陰柔氣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他沒出聲,只是衝遠處的林昭雪打了個手勢。
林昭雪心領神會,帶著幾個人悄無聲息地封鎖了那庫房的所有出口。
趙內侍根本沒發現身後的異樣,他滿頭冷汗地衝進庫房,看著眼前堆疊整齊的幾十個貼著“火藥”封條的大木桶,
“雜家就算是死,也要拉你們這群反賊墊背!”
他尖叫著,顫抖著手打燃了火鐮,狠狠地扔進了最近的一個木桶裡。
預想中的驚天巨響並沒有發生。
只有“噗”的一聲輕響,那是火鐮落在一堆發黴的爛穀糠上的聲音。
趙內侍僵住了。
他瘋了一樣撲過去,踹翻了所有的木桶。
穀糠、沙土,唯獨沒有半點黑火藥的影子。
“找這個?”
身後傳來一個戲謔的聲音。
趙內侍猛地回頭,只見宋江騎在馬上,堵在門口,手裡把玩著一枚黑乎乎的鐵丸,臉上掛著那種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笑容。
“蔡京那老狐狸既然要燒糧,怎麼會留著這麼危險的東西給自己添亂?這庫裡的火藥,怕是早就被他運到別處去了。”
宋江隨手將鐵丸拋起又接住,目光越過癱軟在地的趙內侍,投向了糧倉後方那座隱沒在荒草中的廢棄古寺。
那裡,幾隻烏鴉正受驚般地盤旋而起。
“把這閹人綁了。”宋江調轉馬頭,馬鞭指向那座古寺的方向,“看來真正的‘大禮’,蔡太師是給咱們藏在那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