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借殘骸,震懾隴西負隅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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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子焦糊味兒太沖,像是有人在三伏天裡把一塊放餿了的五花肉扔進了鐵匠鋪的鍛爐,油脂滋啦作響的聲音讓前排幾個養尊處優的部落頭人當場乾嘔起來。

宋江沒退。

他甚至往前踱了兩步,靴底踩在那些還在冒煙的油脂上,發出黏膩的聲響。

“翻過來。”他抬了抬下巴。

林昭雪皺了皺眉,手中長槍一挑,那具已經蜷縮成大蝦狀的焦屍被翻了個面。

正面的皮肉已經燒沒了,倒是後背因為死死貼著爐壁,反而留下了一塊相對完好的皮膚。

在那片醬紫色的死肉上,一朵赤紅色的蓮花刺青格外扎眼,花瓣扭曲,像是要從屍體上長出來吸血。

“這圖騰,看著眼熟。”宋江偏頭看向陳老儒。

陳老儒湊近瞄了一眼,嚇得鬍子一抖,差點沒把剛拿穩的筆給扔了:“這……這是西域‘紅蓮社’的死士!這幫瘋子信奉‘火劫重生’,據說只要在聖火中把自己燒了,來世就能投生到極樂淨土當王爺。”

“想得倒是挺美。”宋江嗤笑一聲,“投胎是個技術活,這把火燒得不夠旺,怕是隻能投成一堆灰了。”

就在這時,旁邊的骨力裴羅眼珠子滴溜溜一轉,似乎嗅到了表現的機會。

這位回紇可汗大步上前,抱拳把胸甲拍得震天響:“魏王!這幫紅蓮社的妖孽在西域也是過街老鼠!既然敢在某的地盤上撒野,不用魏軍動手,某這就調三千回紇鐵騎,把這隴山翻個底朝天,定將同黨抓來給魏王下酒!”

宋江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骨力裴羅。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雜耍藝人。

“你要去剿?”宋江語氣平淡,手裡的馬鞭輕輕敲打著大腿外側,“好啊。”

骨力裴羅面色一喜,剛要謝恩,卻聽宋江的聲音陡然轉冷,像是摻了冰渣子。

“孤給你三個時辰。就在這山下的回紇大營裡,凡是後脖頸、腳底板藏著這紅蓮印記的,不管是火頭軍還是你的親衛百夫長,把腦袋全砍了送過來。”

骨力裴羅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冷汗唰地一下就順著鬢角流進了脖子裡。

他沒想到這位魏王的眼線竟然毒到了這種地步——回紇軍中確實有不少士兵暗中信這個教,用來在戰場上壯膽。

“少一顆腦袋,孤就讓林統領帶著弩陣親自去營裡‘點名’。”宋江微微前傾身子,壓迫感十足,“到時候,就不止是死幾百個兵那麼簡單了。”

“是……是!某這就去辦!”骨力裴羅哪裡還敢討價還價,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打發走了牆頭草,宋江轉身走向祭壇角落。

那個剛才被剝去龍袍的孩子李燼,正縮在石獅子後面,眼神呆滯地盯著那具還在冒煙的屍體。

宋江走過去,一把拽住李燼細弱的手腕,把他像拎小雞仔一樣拎到了焚天爐前。

爐火雖然熄了大半,但那銅製的爐壁依然燙得驚人,隔著三寸遠都能感到熱浪撲面。

“把手伸出來。”

李燼拼命往後縮,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宋江鐵鉗般的大手死死箍住,強行按向爐沿。

當然不是按在最燙的地方,而是離爐口一寸的銅環上。

滋——

雖然只是瞬間的接觸,稚嫩的皮膚還是立刻燙起了一層紅皮。

“疼嗎?”宋江鬆開手,看著孩子捂著手掌瑟瑟發抖。

李燼不敢哭出聲,只是咬著嘴唇點頭,眼裡的恐懼比剛才看到屍體時更甚。

“疼就對了。”宋江蹲下身,指著爐底那堆根本分不清是煤灰還是骨灰的渣滓,聲音低沉而殘忍,“這世上沒什麼神蹟,也沒有什麼極樂淨土。剛才那個人,為了你那個根本不存在的‘天命’,把自己當成柴火燒了。現在他在哪?在這個爐底子裡,跟煤渣拌在一塊兒。”

他拍了拍李燼的臉蛋,指尖沾的一點黑灰抹在了孩子剛洗淨的臉頰上:“記住這種燙手的感覺。以後誰再跟你提‘神仙保佑’,你就想想今天這爐子。能讓你活下去的,只有握在手裡的刀,和腦子裡的謀。”

訓完話,宋江站起身,對著張火工揮了揮手。

“推了。”

早就等在一旁的幾十個力士喊著號子,幾根粗大的麻繩瞬間繃直。

轟隆——!

那座九尺高的青銅巨爐發出一聲悲鳴,重重地砸在岩石地面上。

銅壁崩裂,裡面積攢了半爐的滾燙灰燼像是黑色的雪崩一樣傾瀉而出。

蔡京那封精心炮製的偽詔灰燼,那個把自己當成祭品的刺客殘骸,還有那早已熄滅的所謂“聖火”,此刻全部混在一起,變成了一攤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來人,裝袋。”宋江指著那堆垃圾,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在場的諸位頭人,既然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一人一袋‘聖灰’,帶回去供在案頭。什麼時候想造反了,就抓一把看看,這就是下場。”

這哪裡是送禮,分明是送終。

那些部落首領一個個面如土色,還得排著隊上前謝恩,雙手顫抖地接過那裝滿死人灰和廢紙渣的布袋子,比抱著個炸藥包還難受。

祭壇邊,陳老儒已經鋪開了紙筆。

“改。”宋江指著那捲《焚詔記》。

陳老儒這次學乖了,都不用宋江口述,提筆就寫:西域妖人貪圖錢財,受吐蕃重金收買行刺,事敗自焚,死狀極慘,魂飛魄散,絕無神異……

洋洋灑灑幾百字,把一場驚心動魄的宗教殉道,硬生生寫成了一起拙劣的買兇殺人案。

宋江拿過那方缺了一角的傳國玉璽,在那還沾著趙內侍鮮血的印面上哈了口氣,重重地蓋在落款處。

硃紅的印記像是一道枷鎖,徹底把這件事定性。

從今往後,史書上不會有“赤面天子”的傳說,只有一個被金錢收買的蠢賊。

做完這一切,宋江正準備下壇,林昭雪像只靈巧的狸貓般湊到他身側,聲音壓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主公,剛才回紇那邊的探子回報,外圍營帳裡混進來了幾個赤發僧侶。看打扮,不像本地的和尚,倒像是從南方來的。”

南方。方臘。

宋江腳下一頓,隨即恢復正常。

“不急。”他目視前方,聲音平穩,“現在動手抓人,骨力裴羅那老狐狸又要藉機鬧事。既然來了,就讓他們看。讓他們好好看看,在這隴右地界,到底是他們的‘明尊’好使,還是孤的刀快。”

他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祭壇。

韓小佛正在給李燼穿那件粗麻的守陵袍。

那孩子沒再哭鬧,只是呆呆地站在風口,眼睛死死盯著那口倒塌的廢爐。

他那隻被燙傷的小手微微蜷縮著,嘴唇翕動,發出一聲輕得幾乎聽不見的呢喃。

“火……好冷。”

宋江眉梢一挑。

這小子的腦子,似乎被這把火給燒開竅了,又或者,是燒壞了?

不論哪種,都比那個只會坐在那兒當泥菩薩的傻子強。

“帶上守陵侯,回寺。”

宋江大袖一揮,轉身便走,“另外,讓韓小佛去備一盆水。要加草木灰的鹼水,那層‘神皮’扒得還不夠乾淨,得往肉裡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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