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渡瘴海,黑詔反施間王妃(1 / 1)
陳老儒找來的筆吏雖然手穩,但真要幹這“移花接木”的細緻活,還得宋江親自動手。
畢竟當年在那漢末亂世,為了離間馬超和韓遂,他沒少在那信箋塗改上花心思,這手藝刻在骨子裡,帶到了大宋。
大帳內燈火如豆,宋江手執一把柳葉薄刃,在那黑犀牛皮上輕輕刮動。
動作輕得像是在給美人描眉,每一次起落,都帶起些許細微的皮屑。
那原本“合圍秦川”的字樣被一點點剔除,取而代之的是用特製膠墨重新填補的蠻文。
“筆鋒得偏軟三分,蒙世隆那老東西自詡風雅,寫字愛帶點拖泥帶水的勾連。”宋江一邊運筆,一邊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教導身旁的林昭雪,“造假這門學問,九真一假最難防。紙是真的,印是真的,連前面那幾句問候他孃親安好的廢話都是真的,偏偏就在這最要命的一句上,咱們給他換了心。”
片刻後,新的詔書出爐。
原本殺氣騰騰的戰書,搖身一變成了卑躬屈膝的“投名狀”——南詔願以這秦川為餌,獻上吐蕃大相論欽陵的項上人頭,只求換取西南三郡的自治權。
“成了。”宋江吹乾墨跡,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這封信若是落到論欽陵手裡,比十萬支箭都好使。”
“主公,信是有了,可誰去送?”林昭雪看著那張還散發著墨臭的假詔書,眉頭緊鎖,“南詔人排外,生面孔進去就是個死。且不說能不能見到王妃,光是那口音一關就過不去。”
“所以,得找個不用張嘴,或者張嘴就像鬼的人。”
宋江拍了拍手,帳簾一挑,一個身形佝僂的影子走了進來。
來人正是張毒醫。
他今晚沒背藥箱,而是換了一身破爛的灰布袍子,腰間掛著幾個叮噹亂響的葫蘆,看著就像個走方郎中。
“那東西,備好了?”宋江問道。
張毒醫沒說話,只是攤開掌心,露出一枚色澤烏黑、龍眼大小的藥丸。
那藥丸散發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氣,像是放餿了的魚腸子。
“息聲丸。”張毒醫聲音乾澀,“吞下去,嗓子會在半個時辰內腫起,三天內說話就像喉嚨裡卡了把沙子,跟那些常年吸瘴氣的南詔山民一個動靜。副作用是……疼,像吞火炭一樣疼。”
“疼點好,疼了才清醒。”宋江指了指那藥丸,“吃了它,你就是從哀牢山裡逃出來的遊醫。記住,你不是去求見,你是去救命。聽說那王妃阿南月產後落了病根,正滿世界找神醫呢。”
張毒醫二話不說,仰頭將那腥臭的藥丸吞下。
僅僅過了幾息,他脖頸上的青筋便根根暴起,整張臉憋得通紅,喉嚨裡發出“荷荷”的怪響,顯然正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林昭雪有些不忍,別過頭去:“主公,光憑這口音和假詔書,怕是還不夠分量。那阿南月能在南詔把持朝政,絕不是個好糊弄的主。”
“你說得對,女人嘛,尤其是掌權的女人,心思都重。”宋江轉身走到戰利品堆裡,翻翻揀揀半天,最後從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拎出了一枚犀角掛飾。
這東西看著有些年頭了,犀角已經玉化,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琥珀色,上面刻著“南詔舊主”四個古篆,還殘留著早已乾涸的暗紅血跡。
“把它泡進你的‘斷腸草’汁液裡。”宋江將犀角遞給張毒醫,眼神幽深,“這上面刻的是蒙世隆那死鬼老爹的名號。據說當年阿南月上位前,這老東西沒少折磨她。恐懼這玩意兒,是有氣味的。你把它送到阿南月手裡,告訴她,這是你在死人堆裡撿的。”
張毒醫接過犀角,此時藥力發作,他試著開口,聲音果然變得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諾。”
丑時三刻,虎跳峽。
這裡的霧濃得像是化不開的牛奶,腳下是咆哮的金沙江水,頭頂是一線天。
宋江站在溼滑的岩石上,看著張毒醫的身影消失在翻滾的毒瘴邊緣。
“林統領。”
“在。”
“天亮之前,把咱們地牢裡那幾個吐蕃斥候的腦袋砍下來。”宋江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早飯吃什麼,“掛到秦川城的東門上,要掛得高一點,讓風把血腥味吹遠點。咱們既然‘收了’南詔的投名狀,總得有點表示,不然怎麼讓這出戏演得逼真呢?”
林昭雪心中一凜,抱拳領命。
這一招“殺人誅心”,不僅是做給吐蕃人看,更是為了配合那封假詔書,坐實南詔“賣友求榮”的事實。
三日後,南詔境內,洱海邊。
這裡的空氣溼熱黏膩,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喝熱粥。
張毒醫——此時化名為“鬼手張”——正蹲在南詔的一處據點外,手裡捏著銀針,給幾個口吐白沫的南詔士兵放血。
那手法快準狠,黑血剛濺出來,原本抽搐計程車兵就消停了。
“神醫!真是神醫啊!”
周圍的南詔頭目看得眼直。
這幾日軍中瘟疫橫行,死了不少人,沒想到這個又醜又啞的遊醫一來,幾針下去就見了效。
名聲傳得很快,快到日落時分,一頂軟轎便停在了張毒醫面前。
轎簾沒掀開,裡面傳出一個陰冷的女聲,帶著幾分病態的虛弱:“聽說你能治怪病?跟我走一趟。”
行宮建在洱海中央的一座孤島上,四周蘆葦蕩裡全是悉悉索索的爬行聲,顯然養了不少毒物。
殿內昏暗,只有幾盞鯨油燈忽明忽滅。
王妃阿南月側臥在虎皮榻上,臉色慘白如紙,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像毒蛇一樣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張毒醫。
她手裡把玩著一根蛇首金杖,杖尖時不時在張毒醫的喉結處比劃,似乎在考慮是從哪裡下刀比較利索。
“你說你是哀牢山的遊醫?”阿南月聲音慵懶,卻透著殺機,“可哀牢山的人,身上只有草藥味,你身上怎麼有一股子……死人的味道?”
張毒醫伏在地上,那經過藥物摧殘的嗓音沙啞難聽:“草民常年在亂葬崗找藥引子,沾了屍氣。不過,草民這兒有一味‘藥引’,專治王妃的心病,不知王妃敢不敢看。”
“呈上來。”
張毒醫顫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那枚浸泡過毒液的犀角掛飾,雙手高舉過頭頂。
阿南月的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可就在看清那犀角上“南詔舊主”四個字的瞬間,她原本慵懶的身體猛地僵直,瞳孔劇烈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混合著刻骨的仇恨。
“哐當!”
手中的蛇首金杖失手落地,在寂靜的大殿裡發出刺耳的脆響。
阿南月猛地坐起身,死死盯著那枚犀角,胸口劇烈起伏,原本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這東西……你在哪找到的?!說!”
張毒醫並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微微抬頭,渾濁的眼球裡倒映著王妃失態的模樣。
魚咬鉤了,但這魚太大,稍不留神就會把魚竿扯斷。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殿內的緊繃氣氛,一名渾身是泥的信使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手裡揮舞著一封沾血的雞毛信:“報——!王妃!大事不好!國主……國主他在滇池西岸祭天,正在集結十萬藤甲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