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破金翅,劉火鷂孤身引火燈(1 / 1)

加入書籤

信使那一嗓子喊得淒厲,把大殿裡的燭火都震得晃了兩晃。

“十萬藤甲兵?還有那什麼……鐵滑車?”

宋江原本正在把玩那枚犀角掛飾的手指猛地一頓,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

他太熟悉這種味道了——這是絕對力量碾壓的前奏。

藤甲兵刀槍不入,遇水不沉,這還在其次;最要命的是那“鐵滑車”。

這玩意兒他在古籍兵書裡見過雛形,那是專門用來把騎兵連人帶馬剁成肉泥的絞肉機。

再加上滇池這種又溼又滑的地形,魏軍引以為傲的輕騎兵衝進去,那就是往絞肉機裡送五花肉。

“蒙世隆這是想把孤的魏軍當餃子餡給剁了。”

宋江隨手將那沾血的雞毛信扔進火盆,看著它瞬間化為灰燼,眼神比那火苗還冷。

他沒有咆哮,也沒有拍桌子,這種時候憤怒是最廉價的情緒。

“傳令給劉火鷂。”宋江的聲音低沉得像是在井底迴響,“告訴他,不用再探了。那座軍械寨,孤不要它姓蒙,也不要它姓宋,孤要它變成一堆灰。不惜代價。”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輕,卻像是在空氣裡砸下了四顆釘子。

此時的滇池南岸,夜色濃得像潑開的墨汁。

劉火鷂覺得自己現在的造型挺別緻。

他把那一身魏軍斥候的利落勁裝扒了個乾淨,換上了一身散發著餿味的粗麻布衣,那是從剛才被他抹了脖子的南詔苦力身上扒下來的。

為了裝得像個真正的苦力,他不得不佝僂著腰,背上馱著兩個巨大的牛皮水囊。

這囊裡裝的自然不是給老爺們解渴的山泉水,而是加了料的“特飲”——混了大量硝石粉末的猛火油。

這玩意兒極不穩定,稍有晃動就可能自燃,背在背上就像揹著兩個隨時會暴脾氣的祖宗。

軍械寨就在眼前,依山而建,全是乾燥的木結構。

劉火鷂低著頭,混在一隊運送糧草的隊伍裡,亦步亦趨地進了寨門。

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藉著劉海的遮擋,飛快地掃視著四周。

運氣不錯,或者說是糟糕透頂——他看見了那個要在三日後取宋江項上人頭的男人。

蒙世隆正站在校場中央,身上披著那件騷包至極的金翅大氅,在火把的照耀下閃得讓人眼瞎。

他手裡提著一根馬鞭,正一臉得意地指著那一排排蒙著油布的大傢伙。

“看見沒有?”蒙世隆的聲音大得生怕隔壁山頭的猴子聽不見,“這鐵滑車重達千斤,前面裝著倒刺滾輪。只要從高處衝下去,別說那個什麼狗屁宋江,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得給本王變成肉餅!”

周圍的南詔將領發出一陣阿諛奉承的鬨笑。

劉火鷂沒笑,他在心裡罵娘。

這老小子把這堆鐵疙瘩寶貝得跟親兒子似的,周圍全是精銳衛兵,想靠近比登天還難。

既然不能硬闖,那就只有玩陰的。

他悄悄脫離了隊伍,藉著夜色的掩護,像只大耗子一樣溜到了堆放箭鏃和備用木料的倉庫背面。

這裡地勢略高,下方正對著那排鐵滑車。

劉火鷂拔出腰間的短匕,在那牛皮水囊的底部輕輕劃開一道口子。

粘稠刺鼻的黑色液體無聲地流淌出來,順著石板縫隙,像一條貪婪的黑蛇,蜿蜒著爬向那乾燥的木樑深處。

“喝吧,喝飽了才好上路。”劉火鷂在心裡默唸。

就在他準備掏出火鐮,給這盛大的“宴會”點上第一根蠟燭時,一陣急促的狗吠聲打破了寂靜。

汪!汪!汪!

三條半人高的南詔獵犬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竄了出來,衝著劉火鷂藏身的草料堆瘋狂咆哮。

這些畜生鼻子靈得邪乎,火油裡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根本遮不住。

“在那!有奸細!”

巡邏隊的腳步聲瞬間密集如雨點,十幾支長矛在火光下泛著寒光,直逼草料堆。

劉火鷂苦笑一聲。

作為斥候,他在入行的第一天就知道早晚有這麼一回。

只是沒想到,這回連個遺言都沒處留。

他沒跑。這時候跑,除了背上多幾個窟窿眼,沒有任何意義。

“蒙世隆,你爺爺給你送暖來了!”

劉火鷂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間他不再是猥瑣的苦力,而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

他雙手狠狠用力,直接將背上剩餘的兩個水囊當空捏爆。

嘩啦!

黑色的火油像雨點一樣淋了他滿頭滿臉,冰涼刺骨,瞬間浸透了衣衫。

周圍的南詔兵被這瘋癲的舉動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空檔,劉火鷂從懷裡掏出早已備好的火鐮,狠狠一擦。

刺啦——

火星濺落在沾滿火油的衣襟上,根本不需要蔓延的過程,那是“轟”的一聲爆燃。

劉火鷂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火球。

劇痛?

或許有吧,但在那之前,腎上腺素已經讓他超越了痛覺。

他嘶吼著,聲音裡卻帶著一種同歸於盡的狂喜,整個人藉著最後一點力氣,像一顆出膛的炮彈,從高處猛地撲向那堆剛剛被火油滲透的木樑。

“起——火——啦——!”

這一聲淒厲的長嘯,成了開啟地獄之門的鑰匙。

那個“火人”撞擊木樑的瞬間,之前滲透進去的火油被瞬間引爆。

原本用來儲存乾燥箭桿的倉庫,此刻變成了最好的助燃劑。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氣浪直接掀翻了最近的七八個南詔兵。

火舌像是一條被激怒的赤龍,順著預先流淌的油路,咆哮著卷向校場中央那排金貴的鐵滑車。

蒙世隆剛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就看見一團巨大的火球在他最引以為傲的陣地中心炸開。

他眼睜睜看著那個已經燒成焦炭的身影,死死抱住一輛鐵滑車的輪軸,任憑高溫將自己和那鋼鐵熔鑄在一起。

“我的車!我的鐵滑車啊!”蒙世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那聲音比死了親爹還慘。

然而回答他的,是接二連三殉爆的箭鏃聲,噼裡啪啦像是在過年放鞭炮,只是這鞭炮炸的是南詔國的國運。

此時,數里之外的一處高崗上,夜風正獵獵作響,吹動著一襲紅色的戰袍。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