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借殘焰,乘風襲營破膽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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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僅僅是火光,是劉火鷂把命燒成了通向勝利的路引。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焦糊味順著熱浪撲面而來,林昭雪沒有眨眼,甚至連呼吸都沒亂半拍。

戰場上,悲憤是最廉價的情緒,把它兌現成敵人的血肉才算本事。

她猛地揮落長槍,嗓音冷得像是在冰窖裡淬過:“傳令,吹‘震山號’。讓這幫蠻子聽聽,什麼叫閻王爺的點名。”

幾名肺活量驚人的力士早已蓄勢待發,他們抱起那種特製的、甚至有些笨重的巨型牛角號,腮幫子鼓得像塞了兩隻蛤蟆。

“嗚——!!!”

這聲音並不尖銳,而是一種極低頻的悶響,像是貼著地皮滾過來的悶雷,震得人胸腔裡的心肝脾肺腎都在共振。

在這漆黑的夜裡,這動靜聽著哪裡像是兩千騎兵,分明是千軍萬馬正在踏碎山河。

南詔大營瞬間炸了窩。

前有軍械庫殉爆,後有恐怖的號角聲,那種“被包圍”的恐懼感像瘟疫一樣在士兵腦子裡瘋狂複製。

“跟緊我,別掉隊!”趙藤客貓著腰,那張飽經風霜的臉此時緊繃得像塊幹牛皮。

他沒有帶路去正門,而是七拐八繞地摸到了營寨東側一處滿是淤泥的窪地。

這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臭水草,趙藤客指著那塊被亂石堆掩蓋的黑洞,壓低聲音道:“這是以前咱們山民為了偷運私鹽挖的排水渠,直通他們的糧草大營。味兒是衝了點,但能保命。”

“搬開!”林昭雪二話不說,帶頭跳進了那齊腰深的泥水裡。

三百精騎棄馬步戰,像一群沉默的水鬼,順著那條滑膩陰冷的暗渠魚貫而入。

當他們再次頂開井蓋冒出頭時,四周已是堆積如山的糧草和毫無防備的南詔後勤兵。

這簡直是把刀子遞到了心窩裡。

“別戀戰,放火!”林昭雪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漿,露出一雙殺氣騰騰的眼睛。

她不求殺敵數,只求亂。

手中的火油包像是不要錢一樣甩出去,專門往那些易燃的帳篷頂上招呼。

火借風勢,瞬間連成一片,原本正在集結救火的南詔兵卒被這突如其來的後院起火搞得徹底懵了圈——前面炸,後面燒,這魏軍到底來了多少人?

與此同時,三里外的土丘之上。

宋江負手而立,夜風吹得他鬢角亂飛。

他望著那沖天的火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彷彿在欣賞一副剛上了色的水墨畫。

“差不多了。”他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下方的火海,“給他們加點‘背景音樂’。炮兵營,放‘響箭彈’。”

這種特製的箭矢沒有裝箭頭,而是綁上了幾枚也是出自張毒醫之手的特製哨笛。

嗖!嗖!嗖!

數百支響箭彈劃破夜空,鑽入那熊熊烈火之中。

那哨笛在高溫氣流的沖刷下,發出了淒厲至極的尖嘯聲,聽起來既不像是風聲,也不像是人聲,倒像是某種巨鳥在烈火中瀕死的哀鳴。

“是金翅鳥!金翅鳥在哭啊!”

不知哪個南詔士兵先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恐慌就像雪崩一樣不可收拾。

在南詔的神話裡,金翅鳥是護國神獸,如今神獸都在火裡哭號,這仗還怎麼打?

原本還在勉強維持的防線,瞬間土崩瓦解,士兵們丟盔棄甲,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蒙世隆氣得渾身發抖,手裡那把鑲滿寶石的彎刀接連砍翻了三個潰逃的親兵,血濺了他一臉,卻怎麼也止不住這潰敗的勢頭。

“頂住!誰敢退一步,孤滅他九族!”

他正嘶吼著,一道冷冽的目光隔著亂軍鎖定了他。

林昭雪站在一輛燃燒的糧車上,火光將她的影子拉得老長。

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披著金翅大氅、像只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的南詔國主。

太顯眼了,簡直就是個移動的靶子。

她甚至沒有用自己的硬弓,而是順手抄起身邊一張南詔長弓,搭箭,滿月,松弦。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多餘的花哨。

那支重箭帶著破風的呼嘯,精準地穿過慌亂的人群,直奔蒙世隆的面門。

“國主小心!”

旁邊的親衛眼疾手快,猛地將蒙世隆撞開。

“叮——!”

一聲脆響,那支本來要貫穿咽喉的利箭狠狠撞在了蒙世隆手中的蛇首金杖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崩裂,箭尾橫掃,直接抽在他那張黃金面具上。

面具應聲碎裂,露出了蒙世隆那張滿是驚恐與橫肉的臉,幾塊金片甚至扎進了他的肉裡,血流如注。

“撤!回行宮!快撤!”

蒙世隆徹底沒了脾氣,這魏軍哪裡是人,分明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惡鬼。

他在親衛的拼死掩護下,連滾帶爬地鑽進了那通往洱海深處的密道,連那象徵王權的金翅大氅跑丟了都顧不上撿。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當第一縷晨曦穿透煙塵照在秦川穀道時,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原本不可一世的鐵滑車陣地,如今只剩下一堆堆扭曲變形的廢鐵和還沒燒完的焦炭。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烤肉和硫磺混合的怪味,聞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

林昭雪踩著溫熱的灰燼,走到一處尚未倒塌的土牆邊。

那裡躺著一個只有半口氣的南詔祭司,懷裡死死護著個羊皮筒。

她彎腰抽出那羊皮筒,抖開一看,是一張洱海周邊的佈防圖。

但這圖有些古怪,用的皮子泛著一股腥氣,上面的墨跡在高溫餘熱的烘烤下,竟然像是活了一樣在蠕動。

特別是地圖西北角的一處險灘,那裡被人用特殊的硃砂點了一個紅圈,標註著“死穴”二字。

此刻,那紅圈裡的硃砂彷彿受了某種熱力感應,正一明一暗地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像是一隻充血的眼睛在不停地眨動。

林昭雪眯了眯眼,將圖卷好塞進懷裡,轉身走向那片鐵滑車殉爆的核心區域。

那裡已經什麼都不剩了,只有地面被燒成了琉璃狀的結晶,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她在那片結晶地中心蹲下身,手指輕輕觸碰著一塊還沒完全冷卻的、已經燒變形的金屬扣——那是魏軍斥候專用的腰帶扣。

“把最好的錦盒拿來。”林昭雪頭也不回地吩咐道,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莊重,“別讓風把他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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