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試新藥,黑舌藥匠闖屍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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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斑像是活物,正順著親衛的血管網向耳根攀爬,速度肉眼可見。

親衛張大著嘴,卻吸不進半口氣,喉嚨裡發出風箱漏氣般的荷荷聲,身子一軟,膝蓋磕在滿是腐殖質的軟泥上,緊接著便是一陣撕心裂肺的嘔吐。

吐出來的不是晚飯,是還在冒著熱氣的黃水和未消化的血塊。

“屏息!退!”

宋江袖袍一揮,身形暴退三尺。

這哪裡是霧,分明就是把砒霜熬成了氣兒往人肺管子裡灌。

周遭接二連三響起了嘔吐聲,十幾個前鋒營的漢子像是在烈日下暴曬的爛菜葉,瞬間蔫了下去。

這南詔的林子,比那蒙世隆的心還要黑。

“張香子!”宋江低喝一聲,聲音在溼重的紅霧裡顯得有些悶,“死了沒有?沒死滾過來。”

一道佝僂的身影從後隊跌跌撞撞地擠上前。

張香子手裡還死死攥著那幾袋沒撒完的硃砂,臉色比那發黴的親衛好不到哪去,只是眼神亮得嚇人,那是老賭棍看見絕世牌局時的瘋癲。

“魏王,這是‘桃花瘴’,也是屍氣。”張香子湊近那倒地的親衛,也不嫌髒,伸手抹了一把那嘔吐物放在鼻尖嗅了嗅,隨即興奮得直哆嗦,“蒙家那老東西把歷代戰死的屍體都埋這下面了,發酵了幾百年,這一口吸進去,肺葉子都能給你蝕成蜂窩煤。”

“孤要聽的不是病理,是方子。”宋江冷眼看著他,“你在秦川糧倉搗鼓的那批‘香瘴丸’,還在不在?”

張香子身子一僵,那股瘋勁兒退了半截,嚥了口唾沫:“在是在……但這藥太烈,那是給死刑犯試的猛藥,本想用來以毒攻毒治霍亂,還沒在這瘴林子裡驗過。若是藥性衝了,這百十號兄弟沒死在毒霧裡,得先被藥燒穿了腸子。”

宋江沒有說話,只是側頭看了一眼身後。

那被炸塌的洞口處,隱約還能聽到蒙世隆憤怒的咆哮聲。

前無生路,後有追兵,這時候講究藥理毒性,那就是給閻王爺省事。

“你是藥匠,你也是兵。”宋江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像把刀子架在了張香子脖子上,“現在的局面,這藥就是唯一的生路。你若不敢吃,孤替你喂。”

張香子那張枯樹皮般的臉皮抽搐了幾下。

他是個惜命的人,不然也不會整天跟瓶瓶罐罐打交道,但他也知道,眼前這位爺當年為了借糧官的頭安撫軍心,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罷!爛腸子總比變爛肉強!”

張香子從懷裡摸出一個漆黑的小瓷瓶,倒出一顆龍眼大小、散發著刺鼻辛辣味的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三個呼吸。

僅僅三個呼吸,張香子原本蠟黃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脖頸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樣暴起。

他猛地張大嘴,一條舌頭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成了焦炭般的漆黑色,哈出的氣帶著股燒焦羽毛的臭味。

“咳……咳咳!”張香子劇烈咳嗽著,眼淚鼻涕橫流,他拼命指著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肺部,那意思是嗅覺廢了,但肺裡的灼燒感停了。

這種藥,是用極烈的大蒜素混合雄黃和幾味虎狼之藥煉成的,進肚就是為了燒壞嗅覺神經,在肺裡形成一層隔膜,雖然傷身,但能隔絕毒瘴。

“傳令,全軍服藥。”宋江沒有絲毫猶豫,從張香子手裡奪過瓷瓶,倒出一顆扔進嘴裡,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就嚥了下去。

一股火線順著喉管燒到了胃裡,舌根迅速麻木,那股甜膩噁心的紅霧味道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嘴的苦澀與焦糊味。

這就對了,活著本身就是一件苦差事。

“陳屍引。”宋江待藥效上來,目光掃向隊伍最前方那個沉默得像塊石頭的漢子,“這就是你的活兒了。”

陳屍引沒有廢話,轉身走到那兩匹剛剛在洞口被毒煙燻死的戰馬屍體旁。

這兩匹馬此時已經僵硬,肚子鼓得像皮球。

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死士,從腰間抽出兩條牛筋索,熟練地穿過馬屍的前腿和肋骨,像縴夫拉船一樣,將數百斤重的馬屍揹負在身後。

兩具馬屍一前一後,把他整個人夾在中間,只露出一雙冷漠的眼睛和兩條粗壯的大腿。

“凡馬屍流黑血處,即為死地,繞行。”

陳屍引低吼一聲,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摩擦。

他邁開步子,拖著那兩座肉山,一腳深一腳淺地踏進了紅霧深處。

就在此時,林子高處的樹冠裡,忽然響起了一陣怪異的鼓聲。

那聲音極脆,不似牛皮鼓渾厚,倒像是拿骨頭棒子敲擊天靈蓋,一下下敲在人的耳膜上,帶著某種奇異的韻律。

這節奏正好卡在心跳的間隙裡,讓人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捏了一把,忽快忽慢,一陣天旋地轉的眩暈感襲來。

幾個剛吃了藥還在適應計程車兵,眼神瞬間渙散,竟然不自覺地丟下兵器,晃晃悠悠地往旁邊的黑沼澤裡走。

“是迦樓羅的人骨鼓。”宋江只覺得腦仁突突直跳,這種裝神弄鬼的把戲他當年在剿滅黃巾軍時見得多了,張角那幫妖道也愛玩這一套聲波亂神的手段,“這時候給孤奏樂,他也配?”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用來引火的蜂蠟,隨手掰下一塊塞進耳朵裡,然後衝著身後吼道(雖然自己聽著有些悶):“所有人,蜂蠟封耳!拿繩子把前後腰帶拴在一起!誰要是敢掉隊去聽那鬼曲子,老子親手砍了他的腿!”

親衛們手忙腳亂地照做,很快,一條長繩將百十號人像螞蚱一樣串在了一起。

隊伍再次蠕動起來。

陳屍引走在最前面,那兩具馬屍就是最好的探雷針。

周圍的草叢裡不時射出暗箭,或是從地下彈出捕獸夾,全都被那厚實的馬肉擋了下來。

噗嗤。

在經過一處看似堅實的草地時,陳屍引的右腳猛地陷了下去。

一條手腕粗的三角頭毒蛇從泥漿裡竄出,一口咬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腿肚子上。

陳屍引連哼都沒哼一聲,甚至腳步都沒停。

他那隻滿是老繭的大手閃電般探出,沒去抓蛇七寸,而是直接抽出腰間短刀,噗的一聲,將那蛇頭連同自己的皮肉一起,釘死在手掌心裡。

他面無表情地拔出刀,順手將蛇屍甩進沼澤,然後在這塊泥潭邊插上了一根染血的木樁。

這就是路標。

宋江看著那個依然穩步向前的背影,眼神微眯。

這種人,在太平盛世是殺人犯,在這亂世裡,就是最好用的刀。

隊伍順著陳屍引蹚出的硬地,終於穿過了這片最濃的瘴氣區。

眼前的紅霧稍微稀薄了一些,但景象卻更加詭異。

這裡的樹木全都枯死,枝椏扭曲得像厲鬼的手指,而每一根枝椏上,都垂掛著一個個白色的絲網包。

那些絲包足有西瓜大小,密密麻麻地掛滿了樹梢,在微風中輕輕晃動,像極了豐收季節掛滿枝頭的果實。

只是這果實透著一股子死氣,表面的絲網還在微微蠕動,彷彿裡面包裹著什麼活物。

宋江停下腳步,手中的長矛緩緩探出,挑中離得最近的一個絲包。

手腕一抖,矛尖劃破了那層堅韌的粘絲。

啪嗒。

並沒有預想中的汁液飛濺,那絲包裂開一道口子,裡面的東西滾落了一半出來,懸在半空。

那是一顆人頭。

雖然已經被腐蝕得面目全非,但額頭上那道顯眼的刀疤,宋江認得——那是林昭雪麾下斥候隊的什長,三天前失蹤的。

此時,這顆頭顱的眼窩和鼻孔裡,正有一條條紅線般的幼蟲在鑽進鑽出,貪婪地啃食著剩下的軟組織。

而那些絲網,正是這些幼蟲吐出的巢穴。

宋江抬頭望去,這一片林子,成千上萬個這樣的白繭在風中搖曳。

這不是果園,這是蒙世隆養在自家門口的“兵糧庫”。

“別動刀。”宋江一把按住身旁想要拔刀砍樹的親衛,目光盯著那些還在蠕動的白繭,聲音冷得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這些蟲子受驚了會炸。蒙世隆把這玩意兒掛在這兒,就是要咱們幫他孵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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