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換子入棺,死士巧破懸鼓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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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汴京“老鳳祥”的樣式,做工雖然粗糙了些,但那熟悉的鏨刻紋路刺痛了宋江的眼睛。

不過也就是一瞬,他那雙在亂世裡浸泡過的眸子重新結了冰。

這世上長命鎖都長得差不多,這只不過是南地商販倒騰來的物件,掛在誰脖子上,並不意味著誰就能長命。

“動手。”宋江壓低聲音,這簡單的兩個字像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鐵砂。

他身後並沒有千軍萬馬,只有一片死寂的灌木叢。

但隨著這聲令下,早已潛伏在暗處的齒輪開始無聲轉動。

銅鼓樓下,那是一片堆積牲畜骨頭和廢棄祭品的垃圾場。

腥臭味濃得能把蒼蠅燻暈過去,卻也是最好的掩護。

趙鼓奴佝僂著身子,像只卑微的老鼠,吃力地拖著一口黑漆斑駁的祭祀棺木。

這棺木底部早已被掏空,裡面縮著的正是張棺匠。

張棺匠此刻像個unborn的胎兒蜷縮在狹小的空間裡,手裡那把特製的“鬼牙鋸”正抵著鼓樓底部的楠木地板。

他聽不到外面的鼓譟,只能憑藉趙鼓奴在那特定木板上有節奏的三下敲擊,確認位置。

嗤、嗤、嗤。

細微的鋸木聲混雜在上面蒙世隆狂妄的笑聲和周圍部落兵的吶喊聲中,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沒人聽得見。

高臺上,摩訶羅的手在抖。

那柄沉重的牛皮鼓槌在他手裡彷彿有千鈞重。

他死死盯著懸在鼓面上方那個小小的身影,那是他的么兒,更是部落未來的希望。

蒙世隆那個瘋子,要他親手敲響這面能震碎人五臟六腑的“天雷鼓”,名為歃血,實為殺子誅心。

“敲啊!摩訶羅,難道你對本王有二心?”蒙世隆斜倚在鋪滿虎皮的交椅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玉杯,眼神玩味如貓戲老鼠。

摩訶羅的眼角都要瞪裂了,額角的血管突突直跳,彷彿下一秒就會爆開。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灌木叢中,崩的一聲弦響。

並不是什麼奪命的冷箭,而是一支綁著特製煙球的響箭,歪歪扭扭地射向高臺一側的火盆。

“噗——!”

煙球入火即炸,一股辛辣刺鼻的黃煙瞬間騰起,藉著山風,像一團巨大的發黴棉絮,一下子糊住了高臺的一角。

“護駕!有刺客!”蒙世隆身邊的侍衛亂作一團。

就是現在。

煙霧還沒散開,鼓樓地板的一塊方木突然無聲下陷。

張棺匠如同幽靈般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長杆鉤精準地勾住了懸掛孩子的繩索末端。

沒有廢話,沒有猶豫。

早已昏迷的小阿羅被一把扯了下來,塞進了地板下的夾層。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個身形、衣著完全一致的孩童被推了上去。

那個替身孩子緊閉著雙眼,臉色慘白,那是服了“龜息丹”後的假死之狀。

這孩子是魏軍死士營裡一名老兵的遺孤,得了絕症活不過半月,老兵臨死前磕頭求宋江給個痛快,順便換這一場潑天富貴給留下的瞎眼老孃。

這世道,命也是一種籌碼,有時候還得搶著賣。

地板重新合上,嚴絲合縫。

整個過程不過眨眼之間,快得連煙霧都沒來得及散盡。

等到風吹煙散,蒙世隆揮著袖子咳嗽時,那銅鼓上懸著的孩子依舊一動不動,只是腦袋垂得更低了些。

而在樓底,趙鼓奴再次佝僂著身子,拖著那口“沉重”了不少的棺木,在守衛厭惡的目光和呵斥聲中,緩緩挪出了銅鼓場。

半刻鐘後,林子深處。

宋江看著被張棺匠從棺材夾層裡抱出來的小阿羅。

孩子還在昏迷,呼吸微弱,但好歹是熱乎的。

“魏王,這孩子怎麼處理?直接送回去讓摩訶羅反水?”旁邊的林昭雪擦了擦刀柄上的露水,問道。

“直接送回去?”宋江冷笑一聲,那是曹孟德看慣了人性幽暗後的涼薄,“人這種東西,失而復得只會讓人軟弱慶幸,只有徹底的絕望,才能把人變成瘋狗。”

他蹲下身,粗暴地撕下小阿羅衣角的一塊錦緞。

那上面繡著摩訶羅部落的圖騰。

“殺只雞來。”

片刻後,那塊錦緞被溫熱的雞血浸透,紅得刺眼,紅得驚心。

“把這個扔到摩訶羅的營帳案頭,記得留張條子:鼓裂子歸。”宋江將血衣遞給林昭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飯加個菜,“既然要演,就得讓他覺得,是他那一錘子下去,把他兒子震碎了。”

林昭雪接過血衣,指尖微顫,但還是轉身沒入黑暗,身形如燕。

銅鼓場上的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

摩訶羅不知道剛才的騷亂意味著什麼,他只知道那個高高在上的蒙世隆已經失去了耐心。

“摩訶羅,你再不動手,本王就幫你敲。”蒙世隆站起身,手按在了腰刀上。

摩訶羅咬著牙,正要舉起鼓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名親信跌跌撞撞地衝上臺階,手裡死死攥著一塊滴血的布料。

那是他妻子親手給兒子縫的錦緞,上面的圖騰針腳他再熟悉不過。

親信在他耳邊顫抖著說了幾個字,摩訶羅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芒大小。

他猛地回頭,看向銅鼓上那個垂著頭的“兒子”,又看向那一攤刺目的血衣。

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崩斷了。

沒有悲呼,沒有眼淚。極度的悲痛過後,是令人膽寒的死寂。

摩訶羅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銅鼓。

他手裡那根原本用來敲鼓的木槌悄然滑落,取而代之的,是腰間那柄足以劈開巨石的青銅長斧。

他抬起頭,那張平日裡對蒙世隆唯唯諾諾的臉上,此刻五官因為極度的憤怒而扭曲位移,像是一隻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蒙、世、隆……”

這三個字像是裹著血沫子噴出來的。

遠處的高坡上,宋江負手而立,山風吹動他那件沾滿泥汙的戰袍。

他看著下方那即將炸開的火藥桶,對著身後的劉煙子微微頷首。

“點火,給這位慈父助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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