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裂銅鼓,摩訶羅怒起反旗(1 / 1)
劉煙子是個實誠人,讓他點火,他絕不只劃一根火柴。
隨著宋江一聲令下,這位曾經的江南霹靂堂棄徒,把自己這幾天用陶罐、猛火油加白磷搗鼓出來的“加料特產”,一股腦地甩進了祭壇中央。
陶罐在半空劃出拋物線,精準地砸在那些還沒回過神的部落護衛腳下。
“砰!砰!砰!”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炸,只有陶片碎裂的脆響。
緊接著,幽藍色的火焰像是有生命的毒蛇,瞬間竄起三丈高。
白磷接觸空氣後的自燃特性,在這群南詔蠻子眼裡,簡直就是地獄惡鬼吐出的陰火。
但這並不是這場大戲的高潮。
高臺之上,摩訶羅根本沒看那些鬼火。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紅色——那是他腦補中兒子被震碎的血色。
“敲啊!”蒙世隆還在吼,聲音裡帶著不耐煩的催促,像是在催一頭耕牛下地。
摩訶羅動了。
但他沒有去撿那根掉在地上的鼓槌,而是反手抽出了腰間的青銅長斧。
那斧刃在磷火的映照下,閃著滲人的寒光。
“蒙世隆,老子敲你祖宗!”
這一嗓子,吼破了摩訶羅幾十年的唯唯諾諾。
在蒙世隆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柄足以開山的巨斧帶著風雷之聲,並非砍向人,而是狠狠劈向了那面象徵著南詔王權與神授的巨大銅鼓。
“當——咔嚓!!!”
這聲音太刺耳了,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過黑板放大了一萬倍。
那種金屬由於內應力被破壞而發出的悲鳴,震得在場所有人牙酸頭炸。
碩大的銅鼓,從中間裂開了一道猙獰的豁口。
原本懸掛在鼓面上那個穿著肚兜的“替身”,像個破布娃娃一樣隨著斷裂的鼓面跌落塵埃,生死不知。
這一斧子,劈碎的不只是鼓,還有南詔七部維繫了百年的那點塑膠盟約。
“反了!反了!摩訶羅瘋了!”蒙世隆一邊後退一邊尖叫,手指顫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給我殺了他!誰殺了他,誰就是下一任大酋長!”
然而,現場比他預想的還要亂。
磷火引燃了四周的經幡,整個銅鼓場瞬間變成了烤爐。
那些原本應該上來護駕的部落首領們,此刻卻都在忙著自保。
“機會。”
宋江站在高坡上,冷風吹得他右手那一團染血的白布有些發涼。
他沒有看摩訶羅那悲壯的困獸之鬥,目光反而鎖定了那些試圖衝上去勸架或者幫蒙世隆的小部落首領。
“昭雪,記住了。”宋江的聲音在嘈雜的戰場邊緣顯得格外冷靜,“不管是來殺摩訶羅的,還是來勸架的,只要靠近那座高臺十步之內,全殺。必須讓所有人都覺得,摩訶羅是我們大魏鐵板釘釘的帶路黨。”
林昭雪沒有說話,只是將雙刀在袖口擦了擦,隨後整個人如同一道白色的閃電,帶著一百名精挑細選的梁山好手,從側翼切入了戰場。
這一百人,沒喊口號,沒舉旗幟,就是悶頭殺人。
只要有部落首領喊著“摩訶羅兄切勿衝動”,話音未落,林昭雪的刀就已經抹過了他的脖子。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高臺下多了十幾具屍體,全都是蒙世隆的鐵桿擁躉或者是中間派。
這下,泥巴掉進褲襠裡,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其他部落看來,這就是摩訶羅勾結漢人魏王,精心策劃的一場政變屠殺。
“啊啊啊!”
高臺上,摩訶羅渾身浴血,他已經不在乎誰在幫他,誰在殺他。
他一腳踹翻一個衝上來的赤發親衛,反手一斧,直接削掉了那個一直跟在蒙世隆身邊狐假虎威的祭司腦袋。
那顆人頭骨碌碌滾下臺階,恰好停在了一雙沾滿黑泥的官靴前。
宋江低頭看了一眼那死不瞑目的祭司,嘴角微微上揚,隨即輕輕踢開人頭,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踏進了所有人的視線中心。
“摩訶羅!”
宋江的聲音不大,但那種長期身居高位的威壓,竟然硬生生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摩訶羅喘著粗氣回頭,雙眼赤紅如鬼,手中長斧還在滴血。
宋江沒有廢話,只是微微側身,對著身後的黑暗處招了招手。
張棺匠抱著那個還在昏睡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走了出來。
火光映照下,孩子胸口起伏平穩,脖子上的那把長命鎖熠熠生輝。
“哐當。”
摩訶羅手中的長斧落地,砸碎了一塊青磚。
這個剛才面對千軍萬馬都沒皺眉頭的漢子,此刻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在了那一地的血汙和碎肉中。
那種從地獄瞬間升入天堂的巨大眩暈感,讓他張著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只有眼淚混合著臉上的血汙,沖刷出兩條滑稽的白道子。
“鼓裂了,你可以不用死了。你也看見了,蒙世隆要你的命,孤要你的人。”宋江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伸出那隻完好的左手,“選一條路。”
摩訶羅重重地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音沉悶而堅決。
“蒙世隆……那是條老狐狸,他沒死!”摩訶羅猛地抬頭,指著亂軍潰逃的西方,“銅鼓場地下有暗河,直通洱海地宮!那是南詔王室最後的藏身洞,只有歷代大酋長才知道入口機關!”
“很好。”
宋江看著遠處漸漸散去的硝煙,以及那些為了爭奪逃生路線而自相殘殺的南詔殘兵,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這一仗,南詔的脊樑骨算是斷了。
“打掃戰場。”宋江轉過身,對林昭雪吩咐道,“把那面碎掉的銅鼓碎片,一片不少地給孤撿回來。”
林昭雪有些不解,一邊擦拭刀上的血跡一邊問:“主公,這破銅爛鐵還要它作甚?熔了鑄錢都嫌銅質不純。”
“鑄錢?”宋江嗤笑一聲,看著那些散發著古老氣息的青銅殘片,“這上面沾了南詔百年的氣運和今夜的人血,用來鑄錢太浪費了。帶回去,扔進爐子裡。”
他並沒有說要鑄什麼,只是目光越過這片狼藉的戰場,投向了更遠處的洱海方向。
那裡,水面上正泛起一層詭異的紅霧,像是預示著某種更大的瘋狂正在醞釀。
“先把這些碎片裝車,”宋江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右手,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枯井,“等拿下了蒙世隆的人頭,孤要用這些廢銅,給這西南換個新天。”
不遠處的輜重營裡,鐵匠們已經支起了行軍用的簡易熔爐,黑煙滾滾升起,似乎在等待著吞噬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