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循符文,洱海夜搜修羅場(1 / 1)
“那是‘水龍息’……”
摩訶羅的聲音抖得像深秋的枯葉,牙齒磕碰出的動靜在死寂的夜裡格外清脆,“洱海底下有個倒扣的溶洞,潮汐退去時存著一口氣,漲潮時被水封死。那是歷代蒙氏先祖避世絕食、坐化成神的地方,只有大酋長知道潛進去的水路。”
如果是修仙問道,那確實是個風水寶地;如果是用來當縮頭烏龜,那簡直是隻進不出的棺材。
宋江眯起眼,這老狐狸倒是會挑地方。
水下溶洞,易守難攻,若是沒有嚮導,哪怕十萬大軍填進去也是餵魚。
“帶路。”
宋江沒有廢話,直接轉身翻身上馬。
摩訶羅卻趴在地上沒動,爛掉的手掌在那張羊皮紙上蹭出一道血痕:“魏王……那裡水流極亂,若是沒有避水珠和祖靈庇佑,凡人下去就是個死……”
“你兒子在張棺匠手裡。”宋江勒住韁繩,居高臨下地瞥了他一眼,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天亮之前,若是孤見不到蒙世隆的人頭,那爐未冷的銅水裡,正好缺個童男祭爐,想必能讓下一批鐵券的成色更足些。”
摩訶羅猛地抬頭,眼裡的恐懼瞬間變成了絕望的狠戾。
他知道,這個男人說得出做得到。
子夜,洱海北岸。
風並不大,但水面卻湧動著一股令人不安的寒意。
這裡是一處斷崖,下方黑沉沉的水域像是一張張開的巨口,偶爾泛起的漩渦如同水鬼眨眼。
並沒有點火把。
黑暗是最好的掩護,也是恐懼最好的催化劑。
宋江裹緊了身上的大氅,站在崖邊一塊凸起的岩石後。
“劉煙子。”
“在。”
“別省著。”宋江指了指那片平靜得詭異的水灣,“給蒙世隆把房頂燒熱乎點。”
劉煙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在大火裡燻黃的牙。
他一揮手,幾十名早已準備好的死士悄無聲息地滑下斷崖,手中提著的皮囊被劃破。
黑褐色的猛火油順著水流,在那處被稱為“水龍息”的水域上方迅速擴散。
緊接著,幾根粗大的浮木被推下水,上面綁滿了浸透油脂的麻繩和硫磺。
與此同時,水下傳來了動靜。
摩訶羅帶著僅剩的二十幾個親信,嘴裡咬著蘆管,腰上繫著用來在大浪中固定身形的鐵索,像一群絕望的水獺,無聲地沒入了冰冷的湖水之中。
這是真正的絕戶計。
水下有討債的惡鬼,水上有封門的烈火。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宋江盯著湖面,他在等氣泡。
人在水下搏殺,無論憋氣功夫多好,一旦動了刀子,那口丹田氣就憋不住。
“咕嘟。”
先是一個拳頭大的水泡翻上來,緊接著是一串。
“點火。”
宋江輕聲下令。
劉煙子早已按捺不住,一支火箭帶著淒厲的嘯音射入水灣。
“轟——!!”
猛火油遇火即燃,原本漆黑的湖面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
赤紅的烈焰貼著水面瘋狂蔓延,將黑夜映照得如同白晝。
就在火起的瞬間,水下的動靜大了。
那是悶雷般的震動,像是有一頭巨獸在湖底翻身。
渾濁的泥沙混合著暗紅色的血水,被劇烈的攪動帶上了水面。
“噗!噗!”
幾顆腦袋終於憋不住氣,猛地衝破了那層燃燒的油膜。
那是蒙世隆的紅髮親衛,他們渾身是火,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慘叫著想要往岸邊的岩石上爬。
“嗖!嗖!嗖!”
沒等宋江開口,林昭雪的手一揮,早就埋伏在岩石縫隙裡的弩手扣動了扳機。
那幾個紅髮親衛剛露頭,就被釘成了刺蝟,屍體掛在岩石上,被烈火炙烤發出滋滋的聲響。
水下的氧氣耗盡了。
要麼在下面憋死,要麼上來被燒死、射死。
突然,斷崖下方的一處隱秘巖縫裡傳來一聲野獸般的嘶吼。
“蒙世隆!納命來!!”
是摩訶羅的聲音。
宋江探出身子。
藉著火光,只見那處僅容一人透過的巖縫平臺上,兩個渾身溼透的人影正扭打在一起。
蒙世隆那身華貴的皮袍已經被撕成了布條,平日裡養尊處優的南詔國主,此刻像條瘋狗一樣,死死咬住摩訶羅的肩膀。
而摩訶羅滿臉是血,一隻眼睛似乎瞎了,正流著血淚,但他不管不顧,只是把蒙世隆往死裡摁。
沒有招式,沒有套路。
就是最原始的廝殺。
蒙世隆手裡握著一把淬毒的短匕,瘋狂地往摩訶羅肋下捅。
每一刀下去,摩訶羅的身子就劇烈抽搐一下,但他那隻被燙爛的大手,卻死死掐著蒙世隆的脖子不鬆勁。
“為了……阿羅……”
摩訶羅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的嘶鳴。
他的刀早在水下搏殺時就斷了。
此刻,他突然鬆開了掐著蒙世隆脖子的手,在蒙世隆以為有了喘息之機、準備反手割喉的瞬間——
寒光一閃。
摩訶羅從懷裡掏出了那枚剛才宋江親手燙在他手心裡的“大魏鐵券”。
這塊尚未打磨、邊緣鋒利如刀的銅坨子,成了最後的兇器。
“噗嗤!”
摩訶羅用盡最後的力氣,將那枚代表著歸順與屈辱的銅券,狠狠地插進了蒙世隆的喉管。
鮮血噴湧而出,濺了摩訶羅一臉。
蒙世隆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他雙手死死抓著那枚銅券,似乎想把它拔出來,嘴裡發出“咯咯”的氣泡聲,那是肺葉被血灌滿的動靜。
這位南詔的一代梟雄,最後竟是死在了這塊用來招安的廢銅爛鐵上。
“啪嗒。”
蒙世隆的身子軟了下去,從溼滑的岩石上滑落,只剩一隻腳掛在石縫裡,屍體在火光映照下晃晃蕩蕩。
摩訶羅也癱倒在一旁,大口喘著氣,肋下的傷口正汩汩冒血,但他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枚插在敵人脖子裡的銅券。
宋江策馬緩緩走到崖邊,看著下面這一幕,臉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把人拉上來。”他淡淡吩咐道,“活的送去找郎中,死的把腦袋割下來醃上。”
親兵們拋下繩索,七手八腳地將兩人吊了上來。
宋江翻身下馬,靴子踩在溼漉漉的岩石上。
他走到蒙世隆的屍體旁,並沒有急著看那張死不瞑目的臉,而是蹲下身,目光鎖定在了屍體懷中掉落的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個小巧的圓筒。
並非南詔常用的竹筒或皮囊,而是潔白細膩的象牙材質,兩端用金絲箍口,還刻著精緻的雲紋。
這東西太眼熟了。
宋江撿起象牙筒,手指輕輕摩挲著上面的紋路,眼神瞬間變得幽深無比。
這是大宋東京汴梁“軍器監”特製的密信筒,只有樞密院向邊關發加急密令時才會用到,且通常只配備給正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
南詔的國主懷裡,怎麼會有這東西?
他大拇指用力一頂,“啵”的一聲,密封極好的蓋子彈開。
裡面沒有信紙,只有半塊被打磨得溫潤光澤的玉玦,以及一張卷得很細的桑皮紙條。
宋江展開紙條,藉著未熄的火光掃了一眼。
上面沒有字,只有一幅圖。
一幅畫著梁山水泊地形,卻在某處特意用硃砂圈出來的草圖。
“呵。”
宋江突然笑出了聲,那是獵人發現了這林子裡除了自己還有另一頭猛獸時的冷笑。
他將象牙筒收入袖中,轉頭看向汴梁的方向。
“高太尉,手伸得夠長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