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誘敵深,南疆血染招安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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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太監這人,長得倒是白淨,只是那雙倒三角眼裡的貪婪,比這洱海邊的蚊子還要明目張膽。

他捏著方繡花帕子捂住口鼻,似乎這滿地的焦土味兒會燻壞了他那身從汴梁帶來的富貴氣,身後的三百禁軍盔明甲亮,在這泥濘的廢墟里顯得格外扎眼。

“宋江,你這鄆城小吏做得好大的差事。”楊太監尖細的嗓音穿透了煙塵,帶著一種長期在宮廷裡頤指氣使養出來的傲慢,“官家讓你招安,沒讓你把南詔王宮燒成這副德行。若是毀了進貢的珍寶,你有幾個腦袋夠砍?”

宋江此時早已收斂了剛才殺伐決斷的戾氣,腰身佝僂得恰到好處,臉上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唯唯諾諾的苦笑。

這副皮囊他用了半輩子,演起來比真的還真。

“天使息怒,實在是這蠻夷冥頑不靈,負隅頑抗。”宋江上前兩步,想要去接楊太監遞來的文書,卻被對方嫌棄地避開沾血的手,“下官也是為了速戰速決,以免夜長夢多。”

“少跟咱家廢話。”楊太監不耐煩地抖了抖手中的拂塵,“南詔王印呢?還有庫房裡的金銀細軟,趕緊交割清楚。官家有旨,梁山兵馬原地整編,至於你嘛……回京述職,聽候發落。”

回京述職?怕是還沒進汴梁城,這腦袋就要掛在旗杆上了。

宋江心底冷笑,面上卻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轉身指了指不遠處跪伏在地的摩訶羅:“天使明鑑,那王印和這宮裡幾輩子的積蓄,都在這位大酋長手裡收著呢。下官怕手下粗鄙之人見財起意,特意讓摩訶羅大王……哦不,摩訶羅酋長代為看管,只等天使來查收。”

楊太監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個蠻族漢子渾身是血,瑟瑟發抖,身後隱約堆著幾十口沉甸甸的大箱子。

他那雙小眼睛頓時亮得如同看見了腐肉的禿鷲,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

“算你識相。”楊太監冷哼一聲,根本沒把這點殘兵敗將放在眼裡,“帶路!咱家要親自清點。”

摩訶羅抬頭看了一眼宋江。

火光映照下,那位“魏王”依然躬著身子,像個卑微的奴才,但那雙垂下的眼瞼裡,卻透著一股讓他骨髓發凍的寒意。

那是讓他“去死”或者“想辦法活”的最後通牒。

摩訶羅咬了咬牙,從泥地裡爬起來,唯唯諾諾地引著楊太監和那三百禁軍,往行宮後山的峽谷深處走去。

這地方叫“迴音谷”,兩側峭壁如刀削斧劈,怪石嶙峋,原本是南詔祭祀天神、敲擊銅鼓的聖地,地形如同一個巨大的喇叭口,稍微有點動靜就能響徹雲霄。

此刻,谷底陰風陣陣,除了那幾十口早已擺好的紅漆木箱,連只鬼影都看不見。

三百禁軍擠在這狹長的谷底,隊形瞬間便施展不開。

楊太監卻顧不上這些兵家大忌,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最大的那口箱子前,一腳踹開箱蓋。

“都給咱家睜大眼睛瞧瞧,這就是南蠻子的……嗯?”

並沒有預想中金光燦燦的視覺衝擊。

箱子裡裝滿了破碎的青銅片,那是被砸爛的祭祀銅鼓,邊緣鋒利,透著一股子廢銅爛鐵的寒酸氣。

楊太監愣住了,隨即勃然大怒,猛地轉身指著摩訶羅的鼻子:“混賬東西!你敢拿這些破爛糊弄咱家?金子呢!翡翠呢!”

摩訶羅沒有回話。

他死死盯著楊太監那張扭曲的白臉,腦海裡迴盪著宋江剛才那句“做誘餌”的吩咐。

在這個瞬間,他對死亡的恐懼竟然壓過了對皇權的敬畏。

他深吸一口氣,仰起頭,對著這攏音極佳的峽谷,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長嘯。

“啊——!!!”

聲音淒厲,在峽谷間來回激盪,震得崖壁上的碎石撲簌簌落下。

楊太監被這一嗓子吼得耳膜生疼,剛想罵娘,卻聽見頭頂傳來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括聲。

“崩——崩崩——”

那是強弩齊射特有的悶響,如同暴雨打芭蕉。

他驚恐地抬頭,只見兩側原本空蕩蕩的崖頂上,不知何時冒出了無數黑影。

為首的一員女將,紅披風在夜風中獵獵作響,手中的神臂弩正閃爍著嗜血的寒光。

那是林昭雪。

“護駕!護駕!”楊太監尖叫著往禁軍堆裡鑽。

遲了。

特製的“三稜透甲箭”帶著恐怖的動能,居高臨下,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瞬間洞穿了禁軍那薄薄的皮甲。

慘叫聲、利刃入肉聲、骨骼碎裂聲,在這回音谷裡被放大了無數倍,匯成了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三百禁軍,在這狹窄的死地裡,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出來,就被這漫天的箭雨像割麥子一樣成片收割。

楊太監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在一塊巨石後面。

他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高高舉過頭頂,像是在舉著一塊免死金牌。

“咱家是天使!這是官家的聖旨!見旨如見君!誰敢殺我!誰敢造反!”

他聲嘶力竭地喊著,試圖用那一層薄薄的絲綢來抵擋鋼鐵的洪流。

崖頂最高處,宋江負手而立,眼神淡漠地看著下面這一幕滑稽劇。

“見旨如見君?”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趙佶若是在這兒,孤也照殺不誤,何況你這閹豎?”

他微微偏頭,對身邊的林昭雪做了個手勢。

林昭雪心領神會,端起強弩,稍微調整了一下角度,扣動扳機。

“噗!”

一支弩箭精準地穿透了那捲明黃色的聖旨,帶著餘勢,狠狠地釘入了楊太監的咽喉。

尖叫聲戛然而止。

楊太監瞪大了眼睛,雙手死死抓著插在脖子上的箭桿,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氣泡聲,那捲代表著大宋無上權威的聖旨,此刻被鮮血浸透,像塊破抹布一樣糊在了他的臉上。

戰鬥結束得很快。這本就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一刻鐘後,宋江踩著滿地的屍體和血水,慢悠悠地走到了楊太監的屍體旁。

摩訶羅早已癱軟在地,剛才那一輪箭雨,有幾支就是貼著他的頭皮飛過去的,此刻他看著宋江的眼神,比看著魔鬼還要敬畏。

宋江彎下腰,伸手揭開楊太監臉上那塊血糊糊的聖旨,看著死不瞑目的太監,輕輕搖了搖頭。

“下輩子投胎,記得別太迷信這張紙。拳頭大,才是硬道理。”

說完,他從楊太監的腰間扯下那枚沉甸甸的銅印——那是如假包換的宋廷使節官印。

“摩訶羅。”

“在……在!”摩訶羅連滾帶爬地湊過來,渾身顫抖。

宋江隨手將官印扔進他懷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拿著這個。連夜找幾個寫字好看的,模仿這死太監的筆跡寫封求援信。就說南詔已定,但金銀太多運送不便,且遭遇殘匪騷擾,請童貫大軍速派前鋒來接應。”

“是!小人這就去辦!”摩訶羅捧著那枚官印,如同捧著燙手的火炭。

宋江直起身,目光並沒有離開楊太監的屍體,而是停留在了對方那隻雖然沾血、卻依然保養得細皮嫩肉的右手上。

“慢著。”

宋江叫住了正欲離開的摩訶羅,這太監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物件,唯獨這雙手,倒是保養得不錯……”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匕首,在楊太監僵硬的大拇指上比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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