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案上圖,斷盡殘王最後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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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世隆那一雙早已哭腫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封密信末尾的一行硃批。

字是好字,蘇黃米蔡,蔡京的書法當世一絕,但這幾個字湊在一起,卻比剛才那漫天的猛火油還要灼人。

“事畢,夷其族,盡坑之,以絕西南後患。”

那熟悉的筆鋒,透著一股子文人特有的陰毒。

蒙世隆只覺得脊樑骨裡像是被灌進了一桶冰渣子。

他不是傻子,這些年南詔雖名為從屬,實則暗中擴軍,大宋朝廷早已視其為眼中釘。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這邊還在做著“聯宋抗魏”的美夢,那邊汴梁的棋盤上,早已把他這顆棋子划進了棄子堆。

“他們……怎麼敢?”蒙世隆嘴唇哆嗦著,身子像是一攤爛泥般順著破敗的龍椅滑落,“孤……我每年進貢的滇馬、普洱,從未短缺過分毫啊!”

“商人重利輕別離,政客殺人不用刀。這點道理,蒙國主幾十歲的人了,還要孤來教?”

宋江隨手從案几上抓起一顆不知是誰遺落的核桃,兩指微微用力,“啪”的一聲捏碎,挑出果肉扔進嘴裡,細細咀嚼著那股苦澀的回甘。

就在這時,寢殿側面的夾牆轟然碎裂。

“出來!”

伴著一聲清叱,林昭雪單手提著兩個渾身黑衣的刺客,如同丟死狗一般將他們甩在大殿中央。

塵土飛揚間,幾把泛著藍光的短弩滑到了蒙世隆腳邊。

這兩人並非南詔打扮,口中被塞了麻核,顯然是防止服毒自盡。

“魏王,這兩人藏在夾牆暗格裡,若不是呼吸聲亂了,還真難發現。”林昭雪擦了擦臉頰上沾染的一抹灰塵,隨手將那幾把短弩踢翻個面,“而且,這東西有點意思。”

宋江沒動,只是用下巴點了點地上的弩機。

那弩機的扳機處,赫然刻著一個小小的“工”字鋼印,旁邊還有一行編號。

蒙世隆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大宋工部軍器監的制式標記!

這種淬毒短弩,射程近但爆發力強,是皇城司用來清理“髒東西”的專用貨色。

“看清楚了?”宋江拍了拍手上的核桃碎屑,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蒙國主以為這兩人是來保護你的?只要今夜孤攻不進來,這兩人就會用這大宋造的弩箭,送你去見你們的先祖。到時候,大宋便可名正言順地打著為你復仇的旗號,發兵接管南詔全境。”

蒙世隆猛地抓起那把短弩,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最後一絲僥倖,在冰冷的鐵器面前崩得粉碎。

他被賣了。賣了個乾乾淨淨,甚至連價格都早已談妥。

“報——”

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幾名魏軍士兵押著一個身穿粗布麻衣、滿頭銀髮的老婦人走了進來。

這老婦人雖被押解,但背脊挺得筆直,那張滿是溝壑的臉上看不出絲毫懼色。

她是趙山嫗,洱海邊最老一輩的“地婆”,據說能聽懂風的聲音。

“老身趙山嫗,見過魏王。”老婦人沒有下跪,只是微微欠身,那雙渾濁的老眼在宋江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在確認這個滿身殺氣的男人是否值得託付。

“大膽!見了魏王還不跪下!”一旁的劉舟奴厲聲呵斥。

宋江擺了擺手,示意退下。

他對這種真正從土地裡長出來的人物,向來留著幾分敬意。

趙山嫗顫巍巍地從懷裡掏出一疊用羊皮縫製的圖卷,雙手高舉過頭頂:“這是洱海周圍一百零八處隱蔽糧倉和水源的地脈圖。只要魏王答應不把我們的族人充作官奴,不讓我們的兒郎去填那無底的戰場,老婆子願為王師帶路,接管所有存糧。”

蒙世隆猛地抬頭,死死盯著那個老婦人:“趙婆!你……你這是背主!”

“背主?”趙山嫗轉過頭,那目光比刀子還利,“國主,您的主是那張龍椅,老婆子的主,是這洱海邊等著吃飯的幾萬張嘴。您為了那點虛妄的復國夢,抽乾了寨子裡的丁壯,這幾年餓死的娃娃,比打仗死的還要多!如今神鳥都塌了,您還想拉著大夥兒一起死嗎?”

這番話像是一記耳光,抽得蒙世隆啞口無言。

他引以為傲的“民心”,原來早已在無休止的征斂中爛透了。

大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遠處斷斷續續傳來的喊殺聲。

宋江站起身,走到那個用來取暖的紫銅火盆前。

火勢漸微,炭火發出暗紅的光。

他從懷裡掏出那捲明黃色的聖旨——那是大宋皇帝頒給他,讓他“招安”的憑證。

“好東西,別浪費了。”

宋江輕笑一聲,將那代表著皇權天威的聖旨捲成筒狀,湊到燭火上點燃。

火苗竄起,明黃色的絲絹燃燒時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焦糊味。

宋江就這麼捏著燃燒的聖旨,慢條斯理地將它塞進紫銅火盆底下,原本有些黯淡的炭火瞬間被引燃,騰起一股熱浪。

接著,他從案上拎起一壺早已涼透的殘酒,架在了火盆之上。

“滋滋……”

酒壺底被烈火舔舐,發出細微的聲響。

“蒙國主,來,孤請你喝一杯。”宋江的聲音在火光跳動中顯得格外溫醇,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壓,“這火是用大宋皇帝的臉面燒的,這酒是用南詔國主的尊嚴溫的。這世間,怕是再難找出比這一杯更貴的酒了。”

蒙世隆看著那在火中化為灰燼的聖旨,心理防線徹底崩塌。

連大宋皇帝的聖旨都敢拿來當柴燒,這哪裡是什麼大宋忠臣?

這就是個徹頭徹尾的亂世梟雄!

跟這樣的人談忠義是找死,只有談利益,才能活命。

“我說……”蒙世隆聲音嘶啞,像是吞了一把沙礫,“蒼山……蒼山馬龍峰後的溶洞裡,還藏著一支‘赤面軍’。那是孤……是我最後的底牌,三千人,全是穿山過林的死士,裝備了藤甲和毒刃。”

宋江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專注地看著酒壺口冒出的熱氣:“寫吧。”

早有親衛鋪開紙筆。

蒙世隆顫抖著手,提筆寫下降表與調兵令。

每一筆落下,都像是從他身上割下一兩肉。

他知道,這封信一出,南詔蒙氏數百年的基業,就算是徹底斷送在自己手裡了。

待到墨跡未乾,宋江一把抽過降表,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隨即轉身向殿外走去。

“把酒給他留下,喝完了,讓他清醒清醒。”

走出充滿腐朽氣息的寢殿,外面的空氣夾雜著湖水的腥味和硝煙氣,反而讓宋江覺得清爽了不少。

此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晨曦灑在狼藉一片的甲板上。

廣場中央,那個巨大的鍊鐵爐已經被張火工帶人清理了出來,爐火燒得正旺,映紅了半邊天。

“魏王!繳獲的南詔兵器堆積如山,怎麼處理?”負責清點戰場的武松大步走來,手裡還拎著那把卷了刃的戒刀。

宋江指了指那個巨大的熔爐:“都扔進去。”

“扔進去?”武松一愣,“哥哥,這些雖是蠻夷兵器,但有不少也是精鐵打造,修補修補還能……”

“孤不缺這點廢銅爛鐵。”

宋江負手而立,目光越過波光粼粼的洱海,投向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終年積雪的蒼山主峰。

“熔了它們。孤要用這些殺人的傢伙,鑄一塊碑。”

“碑?”

“對,一塊足以鎮住這西南百年的界碑。”宋江眯起眼睛,那目光彷彿已經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更遠的地方,“告訴全軍,休整兩個時辰。早飯過後,全軍開拔。”

他抬起手,指尖遙遙點向那雲霧繚繞的蒼山之巔。

“帶著蒙世隆,咱們去爬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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