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箭指處,鐵筆封禪定風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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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下。”

宋江的聲音不大,被凜冽的山風切割得支離破碎,卻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燥意。

他伸手撥開橫在身前的兩面精鐵圓盾,力道並不大,卻讓那一眾把心提到嗓子眼的親衛不得不讓開一條道。

武松急得額角青筋暴跳,手中雙刀攥得嘎吱作響:“哥哥!那可是赤面軍,弩勁透甲,此時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英雄?”宋江嗤笑一聲,那雙在寒風中微微眯起的眼睛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世情的涼薄,“二郎啊,這世上哪有什麼英雄。只有敢賭的人,和不敢賭的鬼。”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單薄的黑狐裘,腳下的官靴踩在凍硬的雪殼子上,每一步都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

一步,兩步,三步。

他就這麼大刺刺地走進了那一千張強弩的絕對殺傷半徑裡。

在這個距離,哪怕是一個三歲孩童扣動懸刀,都能在他身上開個透明窟窿。

對面的松林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緊繃的弓弦發出細微的顫鳴。

為首那名身披赤紅藤甲的將領——段智興,那張塗滿紅泥的臉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雙死魚般的眼睛,死死盯著宋江的心口。

宋江在那排泛著幽藍毒光的箭鏃前十步站定。

他甚至沒看那些隨時能要他命的弓弩,只是側過身,像是在欣賞自家後院的假山一般,指了指身後那個還在石碑前哆嗦的背影。

“段統領,那是你的主子。”

宋江的聲音穿透風雪,清晰地鑽進每一個赤面軍士兵的耳朵裡,“蒙氏一族三百年的鐵券丹書,如今都化作了那爐子裡的鐵水。你們的王,正在親手給南詔立碑送終。你這一箭射過來容易,可若是把你主子這唯一的活路給射斷了,這弒君滅國的屎盆子,你段家背得起嗎?”

段智興握弓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這是陽謀。

赤面軍是蒙氏死忠,若蒙世隆還在頑抗,他們自當死戰;可如今蒙世隆在搖尾乞憐,他們這一箭射出去,射死的不是敵人,而是南詔最後的政治圖騰。

“咻——!”

一聲淒厲的鳴鏑驟然撕裂空氣。

那支箭並非射向宋江,而是擦著他的鬢角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幾縷斷髮飄散在風中。

“篤!”長箭狠狠釘入宋江身後那座尚未完工的鐵碑基座,箭尾瘋狂震顫,發出嗡嗡的低鳴。

宋江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甚至嘴角的笑意還加深了幾分。

他太熟悉這種手段了,這是色厲內荏的試探,是野獸在低頭前的最後一聲咆哮。

“好箭法。”

宋江隨手解下腰間那柄從未飲血的裝飾長劍,倒持劍柄,竟是一步步向著段智興逼近。

直至走到馬前,他將劍柄遞了過去,脖頸完全暴露在對方的攻擊範圍內。

“既有此等箭術,何不下來看看?”宋江仰頭看著馬背上的段智興,語氣平淡得像是在閒話家常,“這碑上的字,你們國主一個人怕是刻不完了。你是他的孤臣,這最後一筆‘歸心’,理應由你來陪他走完。”

段智興死死盯著宋江那張波瀾不驚的臉,試圖從中找出一絲恐懼或偽裝。

但他失敗了。

在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他只看到瞭如同蒼山雪頂般浩瀚的壓迫感。

此時,石碑前傳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蒙世隆早就透支了體力,此刻握著刻刀的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那“赤子”二字的最後一鉤,他在石面上劃拉了數次,除了一道道難看的劃痕,什麼也沒留下。

陳碑生皺著眉剛想上前幫忙,卻被宋江一記冰冷的眼刀釘在原地。

“下來。”

宋江轉頭看向段智興,這次沒有客套,只有命令,“去握住你主子的手。這碑文若是刻歪了,南詔這最後一點體面,可就真的碎了。”

段智興喉結劇烈滾動,最終,那張強弓從他手中滑落,砸在雪地裡濺起一片白霧。

他翻身下馬,腳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鉛,一步步挪到蒙世隆身後。

看著曾經意氣風發的國主如今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這名鐵打的漢子眼眶瞬間紅了。

他顫抖著伸出滿是老繭的大手,握住了蒙世隆那隻養尊處優、此刻卻滿是血泡的手。

“國主……臣,來遲了。”

蒙世隆渾濁的

滋啦——

刀尖劃過生鐵,火星四濺。

在宋江負手注視下,這昔日的君臣二人像是一對被抽去脊樑的偶人,合力刻完了這恥辱與求生並存的最後一筆。

“張火工!”宋江低喝。

早已等在一旁的張火工也不廢話,舀起爐中最後一勺滾燙的橘紅鐵汁,幾步竄上前,對著那剛刻好的凹槽兜頭澆下。

“呲——!”

白煙升騰,焦糊味瞬間瀰漫。

那滾燙的鐵水迅速填滿字槽,冷卻,凝固。

金紅色的“歸義”二字在黑色的碑面上顯得猙獰而刺眼,像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徹底封死了南詔復辟的最後一絲可能。

噗通。

段智興看著那凝固的鐵字,在這個瞬間彷彿蒼老了十歲。

他轉過身,對著那個負手而立的中原男人,緩緩推金山倒玉柱,重重地跪了下去。

身後林間,那一千名赤面軍見主帥已降,紛紛拋下手中強弩,跪倒一片,赤紅的甲冑在雪地裡連綿成片,宛如一地殘血。

宋江暗自鬆了一口氣,負在身後的手掌心裡全是冷汗。

這一局,他是拿命在賭人心。

他剛要開口整編這支精銳,眼角餘光卻瞥見一直沉默寡言的謀士劉觀星臉色驟變。

“主公!你看南邊!”劉觀星的聲音裡帶著少有的驚惶。

宋江猛地轉身。

只見南方陰沉的天際線上,數只巨大的金色風箏正逆著呼嘯的北風,極其詭異地向著蒼山頂端飄來。

那些風箏極大,每一隻上面都繪著令人san值狂掉的暗紅符文,在昏暗的天色下閃爍著妖異的光澤。

逆風而行,必有妖孽。

宋江瞳孔驟縮,一種比剛才面對千軍萬馬還要危險的直覺瞬間炸遍全身。

他沒問那是什麼,多年在生死線上打滾的本能讓他立刻做出了決斷。

“韓小義!”宋江厲聲斷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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