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暗道現,火灼殘卷露猙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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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焰像是貪婪的蛇信,剛要舔上那泛黃的卷軸底端,一隻略顯粗糙的大手便橫空殺出。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宋江只是憑藉那股子在行伍間磨礪出的狠勁,一把扼住了趙山嫗枯瘦的手腕,向下一壓、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混雜著老嫗的慘叫,火把脫手飛出,在空中劃過一道殘影,最後不偏不倚地砸在那張海防圖的右下角。

“想燒?孤成全你。”

宋江單手將還在掙扎的老嫗按死在案几上,另一隻手卻並未急著撲滅那捲軸上的明火。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被火焰燎過的地方——原本空白泛黃的紙背,在高溫的烘烤下,竟然像是活過來一般,顯影出一層層暗紅色的脈絡。

那不是紙張被燒焦的痕跡,而是用某種遇熱顯形的特製墨水繪製的暗圖。

“這若是沒有這一把火,孤還真看不見這海面下的勾當。”宋江冷笑一聲,這才袖袍一揮,帶起一股勁風壓滅了餘火。

只見那殘卷之上,原本標註著安全航道的位置,此刻赫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黑色鋸齒狀標記。

而在海岸線的幾個關鍵隘口,更有一圈圈複雜的洋流旋渦圖紋浮現,那是足以將重甲樓船撕成碎片的天然絞肉機。

“哈哈哈哈——!”

被按在桌上的趙山嫗突然爆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她那張慈眉善目的偽裝徹底撕裂,渾濁的眼珠子裡透著令人心悸的瘋狂,“看見了又如何?那是‘鬼見愁’暗流!那是隻有海主人才知曉的水路!你們這些只會在泥地裡打滾的北人,便是有了圖,下海也是餵魚的料!”

“海主人?”宋江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眉頭微微一挑,“南詔蒙氏只拜山神不拜海神,看來你這老虔婆供奉的香火,早就換了廟門。”

“搜。”

宋江只吐出一個字。

林昭雪動作極快,纖長的手指在趙山嫗髮髻、耳後幾處隱秘大穴摸索。

“叮。”

一枚細若牛毛的藍汪汪毒針被她用匕首挑出,緊接著,一塊只有拇指大小、溫潤如玉的象牙牌子被從老嫗的夾層衣領裡翻了出來。

林昭雪看清那牌子上的紋路,瞳孔驟然收縮:“皇城司,地字號暗探。”

宋江接過那帶著體溫的牙牌,指腹摩挲著上面那個陰刻的“宋”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個‘連環計’。”

宋江將牙牌隨手扔在地圖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前有蒙世隆苦肉計詐降,後有你這皇城司暗樁獻圖誘敵。趙山嫗,若孤沒猜錯,這圖上的所謂‘安全航道’,才是真正的死路吧?若是孤不知好歹,帶著大軍依照此圖入海,怕是剛出海口,就要被那些藏在暗流裡的伏兵包了餃子。”

趙山嫗笑聲戛然而止,她死死盯著宋江,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她想不通,這個草莽出身的梁山賊首,怎麼會有這般洞若觀火的嗅覺。

“報——!”

帳簾被猛地掀開,韓小義跌跌撞撞地衝了進來。

這名向來沉穩的親衛此刻滿臉血汙,身上的皮甲被利刃劃開了數道口子,還在往外滲著血。

“主公!出事了!”

韓小義顧不得行禮,喘著粗氣吼道,“剛才風箏墜地的時候,那兩百名負責搬運輜重的赤面軍俘虜裡,有十幾個人突然發難!他們身手極好,殺了幾名兄弟後直接跳進了旁邊的蒼山溪!那是通往洱海的暗河入口!”

宋江聞言,並未暴怒,只是目光在那張被火灼過的地圖上迅速遊走。

這十幾個人不是逃兵,是活生生的“座標”。

“他們是水鬼。”宋江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出海口那些被標註了“沉船釘”的位置上,語氣森寒,“看來蔡京那老狐狸胃口不小。他在每一個出海口都下了釘子,這不是要打仗,這是要關門打狗。他要把孤這十萬大軍,連同整個南詔,都困死在這蒼山的莽林裡爛掉。”

趙山嫗雖然被制住,眼中卻閃過一絲得逞的快意。

“前哨營呢?”林昭雪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韓小義,厲聲問道,“派去海岸巡邏的三百哨騎為何沒有訊息?”

韓小義慘笑一聲,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水:“沒了。全沒了。我們在河灘上只發現了幾具馬屍,連人帶甲,像是被什麼東西拖進了水裡……還有,主公,您快看外面!”

宋江心中一凜,幾步跨到行轅的窗邊。

此時夜色已深,但山腳下的景色卻令人毛骨悚然。

那原本平緩流淌的洱海支流,此刻竟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大手扼住了咽喉,水位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上漲。

渾濁的河水漫過河堤,正在一點點吞噬著山腳下的平地。

這不是漲潮,更不是上游降雨。

這是有人在下游截斷了水脈,要用水攻倒逼他們往山上跑!

而在那不斷上漲的水線邊緣,在那搖曳不定的火光中,原本那些已經丟盔棄甲、跪地投降的赤面軍士兵,不知何時竟又重新站了起來。

他們沉默地從雪地裡挖出早已埋好的兵刃,一件件重新披上那代表著南詔死忠的赤紅藤甲。

紅得像火,又像是剛剛從水裡爬出來的血鬼。

宋江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發出篤篤的悶響。

“有意思。”

他看著那不斷逼近的黑水與紅甲,眼底深處那屬於曹孟德的瘋狂火苗再次跳動起來。

“水淹七軍?這戲碼,孤熟啊。”

宋江猛地回身,一把抓起桌上那捲半焦的地圖,正要下令,卻感覺腳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一股帶著腐爛水草氣息的溼冷寒風,透過窗縫,先一步鑽進了這燥熱的行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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