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赤面現,浪中鐵甲鎖龍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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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艘漆黑的小舟並沒有隨著餘波散去,反而在渾濁的浪沫中像只受驚的梭子蟹,橫向一滑,竟然違背常理地切入了魏軍防線的死角。

“咔噠。”

一聲機括咬合的脆響穿透了雨幕。

宋江眼皮一跳,只見那赤面小舟的側舷猛地彈出一根兩丈長的竹臂,頂端掛著個類似鐵爪的重錘,藉著船身的搖擺力道,像條捕食的毒蛇般狠狠砸向岸邊的礁石哨位。

“啊——!”

一名魏軍哨兵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就被那鐵爪扣住肩胛骨,連人帶甲硬生生被那竹臂巨大的回彈力拽進了漆黑的水裡。

水花一翻,那人連個泡都沒冒,就被幾隻從水底探出的黑手拖進了深淵。

這種打法,陰損,黏糊,透著股海腥味兒。

“倭寇的拍竿?”宋江眉頭擰成了個川字。

這不是大宋水師那種堂堂正正的戰陣對轟,這分明是東南沿海那幫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海耗子的手段。

利用小舟的高機動性,貼身肉搏,把水戰打成了巷戰。

緊接著,黑暗中像是捅了馬蜂窩。

數十艘同樣的赤面黑舟如同鬼魅般從那艘鉅艦的陰影裡竄出,它們不跟那道生鐵防線硬碰硬,專門往礁石縫隙、蘆葦蕩這種大船進不來的犄角旮旯裡鑽。

“主公!接著!”

一聲公鴨嗓子打破了岸邊的混亂。

孫鐵殼這渾人,不知什麼時候竟然划著個破木盆湊到了那艘剛被炸斷的“覆海”號殘骸邊上。

他手裡揮舞著一塊還冒著熱氣的船板,那是他冒死用鐵鉗硬撕下來的。

“我也說這鐵皮船怎麼不沉呢!原來是個夾心餅乾!”孫鐵殼把那塊船板扔上岸,一臉發現新大陸的狂熱,“鐵皮裡面填的是軟木和桐油浸過的麻絮!輕,還韌!咱們以前光想著把船造厚,這幫孫子是想著把船造輕!”

宋江掃了一眼那塊斷木,心裡有了底。

既然是軟木心,那就怕火,更怕炸。

“吳火鷂!”宋江沒回頭,目光死死鎖住那些像跳蚤一樣亂竄的黑舟。

“在。”

一個身形瘦削的漢子像只壁虎般貼在鐵碑中段的橫樑上,手裡那張不知名獸筋絞成的硬弓已經拉成了滿月。

“看見那些黑船上的百葉窗了嗎?那是通風口。”宋江伸手指了指,“這種船為了防浪,全封閉,就留那麼幾個眼兒透氣。給孤把‘震天雷’送進去請他們吃頓好的。”

吳火鷂沒有廢話,甚至沒有調整呼吸。

他從腰間摸出一枚只有拳頭大小、纏著油紙引信的特製火雷,掛在箭桿上,火摺子一擦,引信嗤嗤作響。

“崩!”

箭矢帶著火星,在夜色中劃出一道詭異的拋物線。

遠處一艘正準備甩出拍竿的赤面黑舟,那只有碗口大的通風窗瞬間被這支利箭貫穿。

三息之後。

“轟!”

一聲悶響。

不是那種開闊地帶的炸裂聲,而是像是個在大缸裡放了個屁,沉悶卻極具破壞力。

那艘堅固的黑舟像是個充氣過頭的豬尿泡,船板瞬間鼓起,緊接著四分五裂。

裡面的海寇連慘叫都沒發出來,就被狹小空間內劇增的氣壓震碎了內臟。

“漂亮。”宋江嘴角剛勾起一半。

遠處那片被炸開的迷霧深處,忽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絞盤聲。

那個一直隱在幕後的“赤面將軍”顯然是被激怒了。

只見那艘仍在燃燒的“覆海”號殘骸後方,幾塊巨大的陰影騰空而起,劃過幾十丈的距離,重重地砸在魏軍前沿的灘塗上。

沒有爆炸,只有瓷器碎裂的脆響。

那些瓷甕一落地,紫色的煙霧瞬間像是開了閘的洪水,貼著地面瘋狂蔓延。

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味道鑽進鼻腔,吸入一口,腦仁就像是被針紮了一樣疼,胃裡更是翻江倒海。

“毒煙?”

前排的幾個刀盾手剛吸了兩口,就丟下兵器,跪在地上劇烈嘔吐,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紅。

“下作手段倒是不少。”宋江屏住呼吸,一把扯過身旁的大旗,迎風一抖,感受了一下風向。

今晚是下山風,風往湖裡吹,但那毒煙太重,壓著地皮不肯散。

“傳令火頭軍!”宋江厲聲喝道,“把庫裡所有的幹辣椒、胡椒麵,還有軍醫那兒的陳艾,全給孤搬出來!就地起灶,架上鼓風機,給孤燒!”

既然你要玩毒,那老子就給你來點更刺激的。

片刻功夫,魏軍陣前豎起了幾十面巨型塔盾組成的“風牆”,盾牌後面,幾十口大鍋燒得通紅。

成麻袋的辣椒和艾草被倒進火裡,鼓風機呼呼作響,將這股子能把人眼淚嗆出來的辛辣白煙,順著下山風狠狠地推了回去。

兩股煙霧在灘塗上撞在一起。

那甜膩的紫煙遇到了霸道的辣椒煙,就像是遇見了剋星,被衝得七零八落。

那些原本躲在紫煙後面準備衝鋒的海寇,被這股突如其來的辣煙燻得眼淚鼻涕橫流,一個個咳嗽得像是要要把肺咳出來,剛才那股子陰狠勁兒蕩然無存。

隨著紫煙被衝散,海面上的視野終於清晰起來。

宋江眯起眼,瞳孔猛地一縮。

之前那艘“覆海”號,在這東西面前,簡直就像是個玩具。

就在那煙霧散盡的盡頭,一尊巨大的、彷彿海市蜃樓般的龐然大物,正壓著浪頭,緩緩逼近。

那不是船,那簡直就是一座移動的水上宮殿。

它沒有風帆,船樓高聳五層,飛簷斗拱,朱漆金粉,每一層樓閣上都掛著猩紅的燈籠,在夜風中搖曳出一種奢靡而詭異的光暈。

船舷兩側不是此時常見的水車輪,而是伸出了數百支巨大的木漿,如同百足之蟲,劃破水面。

最讓人心驚的是船首,那不是龍頭也不是獸首,而是一個巨大的、塗著慘白粉黛的藝伎面具,似笑非笑地俯瞰著眾生。

在那面具的額頭處,金漆狂草寫著四個大字——

“浮世唐庭”。

“好大的手筆。”宋江感覺腳下的地面都在隨著那鉅艦的推進而微微顫抖。

劉觀星不知何時湊到了身邊,臉色煞白,指著迅速上漲的水線,聲音都在哆嗦:“主公……潮……潮來了!”

宋江猛地低頭。

原本還在灘塗之外的海水,此刻正以此肉眼可見的速度漫過礁石,瘋狂上漲。

那是之前劉觀星預警過的天文大潮。

而那艘名為“浮世唐庭”的巨獸,正藉著這股毀天滅地的潮水,像是一把燒紅的餐刀切入牛油,無視了所有的暗礁與淺灘,筆直地撞向蒼山腳下的魏軍主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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