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浮世塔,斷錨狂瀾碎逆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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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巨響,蒼山腳下的簡易碼頭如同被頑童踩碎的積木,瞬間化作漫天木屑。

那艘“浮世唐庭”藉著這股子瘋漲的潮水,愣是把船底磨得火星四濺,硬生生從水裡“爬”上了岸灘一截。

五層樓高的船頭遮天蔽日,將魏軍前沿陣地籠罩在一片死寂的陰影裡。

“哈哈哈哈!宋江小兒,沒見過吧!”

那個赤面將軍站在最高的飛簷上,紅袍獵獵,像極了一隻炸毛的公雞。

他指著腳下的龐然大物狂笑:“此乃前唐遺寶‘陸行舟’!平底闊腹,水陸兩棲!別說是這淺灘,就是這爛泥地,本將軍也能如履平地,碾碎你的營盤!”

宋江站在高處的鐵碑旁,並沒有被這巨大的壓迫感嚇住,反而眯著眼,像是個挑剔的買家在看一匹有暗疾的牲口。

“平底?”宋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為了吃水淺,把龍骨都省了?這哪裡是船,分明就是個漂在大澡盆裡的棺材板。”

這東西看著唬人,但在行家眼裡全是破綻。

平底船在江河湖泊裡確實穩,可一旦沒了水的浮力託底,那就是個死靶子。

而且為了追求“大”,這船的重心高得離譜。

“孫鐵殼!”宋江頭也不回地吼道。

“在呢主公!”孫鐵殼正指揮著一群工兵,哼哧哼哧地推著絞盤。

“看見這大傢伙進來的那條水道了嗎?兩邊是懸崖,中間是甕。”宋江指了指“浮世唐庭”身後那條被它硬生生犁出來的深溝,“把那兩扇原本打算安在城門口的‘千斤閘’給我吊過去。既然它喜歡鑽籠子,孤就給它把門焊死!”

“得令!早就手癢了!”孫鐵殼把手裡的令旗一揮,絞盤吱呀作響,兩塊重達數千斤、包著生鐵皮的巨型閘門,順著預設的滑輪組,晃晃悠悠地懸在了水道上空。

此時,那赤面將軍顯然還沒意識到頭頂懸著的利劍,仍在揮舞令旗調整風帆,試圖藉著風勢讓這頭巨獸繼續往岸上衝。

“風有點大啊。”宋江感受著撲面而來的水汽,側頭看了一眼身側的塔樓。

在那搖搖欲墜的木塔頂端,吳火鷂整個人幾乎是把自己綁在了柱子上。

船身帶來的震動讓瞄準變得極其困難,他的身體隨著塔樓的晃動畫著不規則的圓。

但他沒有急。他在等。

等風的一個間隙,等船身隨著潮水起伏的一個停頓。

就是現在!

“崩!”

這一箭沒有奔著人去,而是直指那根兩人合抱粗的主桅杆頂端。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銅製滑輪,支撐著那面繪著巨型藝伎圖的主帆。

“錚——”

一聲金屬崩斷的脆響,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那支特製的破甲錐精準地卡進了滑輪的軸承裡,巨大的扭力瞬間崩碎了銅軸。

失去牽引的主帆如同斷了翅膀的鳥,轟然墜落,連帶著幾根纜繩像鞭子一樣橫掃甲板,將幾個倒黴的海寇抽得骨斷筋折。

失去了風帆的動力,又恰逢洱海那股子亂竄的迴旋流,“浮世唐庭”瞬間失去了平衡。

那平底船抗風浪差的毛病立刻顯露無疑,龐大的船身開始在渾濁的泥水中笨拙地打轉,像個喝醉了酒的胖子。

“林教頭,送客!”宋江冷冷下令。

“斷錨!”

隨著林昭雪一聲清喝,早已埋伏在懸崖兩側的魏軍砍斷了固定鐵索的樁子。

數十條粗大的鐵鏈帶著倒鉤,藉著重力呼嘯而下,死死地咬住了“浮世唐庭”的船舷。

“上!”

林昭雪一馬當先,將手中的長槍換成了一對分水峨眉刺,順著鐵索如同飛燕般滑向那搖晃的甲板。

身後五百名精選的火鷂營死士緊隨其後。

一落地,便是修羅場。

船樓內部空間狹窄,海寇引以為傲的長槍大戟根本施展不開,反倒是成了累贅。

“棄槍!拔刀!”林昭雪身形鬼魅,貼身靠進一名海寇懷裡,手中峨眉刺精準地在那人喉結處一點,隨即側身閃過噴湧的鮮血。

魏軍此時展現出了極高的戰術素養,他們甚至連腰刀都扔了,直接拔出綁腿上的短匕首,三兩成組,把海寇堵在樓梯轉角、船艙過道里肉搏。

沒有章法,全是殺招。

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那朱漆金粉的樓閣就被鮮血潑成了一幅寫意畫。

頂層的赤面將軍終於慌了。

他看著下面潰不成軍的手下,那股子狂妄勁兒早就丟到了爪哇國。

“撤!退潮!借水退回去!”他嘶吼著,伸手去扳動艦尾的緊急逃生機關,那是連通著備用明輪的樞紐。

“想走?晚了。”

宋江站在懸崖邊,就像是在看一隻困在瓶子裡的蒼蠅,右手猛地往下一壓。

“落閘!”

孫鐵殼一斧子砍斷了懸掛千斤閘的纜繩。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重疊在一起。

那兩扇數千斤重的包鐵閘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天而降,精準無比地砸在“浮世唐庭”的船尾。

沒有什麼能阻擋這種純粹的重力勢能。

那堅固的船尾舵樓瞬間被砸成了齏粉,連帶著下面的方向舵都被硬生生插進了湖底的淤泥裡。

整艘船像是被兩顆巨大的釘子死死釘在了灘塗上,無論那備用明輪如何空轉,船身除了劇烈震顫發出悲鳴外,再也無法挪動分毫。

殘陽如血,將洱海的水面染得一片猩紅。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還要快。

宋江踩著滿地的碎木和屍首,一步步登上了那座最高的樓閣。

那赤面將軍此時已經退無可退,背靠著那面斷裂的藝伎面具,胸口劇烈起伏,手裡握著一把斷刀,眼神裡除了恐懼,還有一種令人費解的狂熱。

“這就是你的底牌?”宋江語氣平淡,手中長劍隨意地垂在身側,劍尖上一滴血珠緩緩滑落,“一艘大而無當的棺材,一個只會說大話的戲子。”

“你懂什麼……”赤面將軍突然扔掉了斷刀,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怪笑,“魏王……你以為你贏了?這只是……只是個開始……”

宋江眉頭微皺,上前一步,手腕一抖,長劍如靈蛇般挑向對方那張猙獰的赤紅面具。

“叮。”

銅面具應聲而落,滾落在甲板上,發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然而,當看清面具下那張臉時,即便是見慣了生死的宋江,瞳孔也不禁猛地一縮。

那根本不是一張完整的人臉。

整張臉皮彷彿被大火反覆燎燒過,五官扭曲融合在一起,就像是一塊融化的蠟油。

但在那焦爛的額頭上,卻依然能依稀辨認出一行青色的刺青,因為燒傷而顯得格外猙獰可怖。

那刺青雖然殘缺,但字跡宋江太熟悉了,那是大宋配軍特有的金印,而那殘存的輪廓,分明是個“梁”字。

“梁山舊部?”宋江心中的那個猜想瞬間炸開。

那毀容人此時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他死死地瞪著東南方向,那是大海的方向,喉嚨裡發出最後嘶啞的吼叫:

“海上……萬艦……已發……大宋……完了……”

話音未落,那人頭一歪,徹底斷了氣。

宋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蹲下身,用劍尖輕輕撥開那人臉上早已乾涸的血汙,目光死死鎖定在那道被火燒得幾乎變形的刺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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