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黥面恨,東南波起映寒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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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刺青扭曲如蜈蚣,雖被火燎得皮肉翻卷,但那個特殊的“配”字角標,分明是當年梁山泊為了以此洗白身份,給那些不聽號令被逐出山門的嘍囉打下的標記。

“呵,原來是自家養出的反骨仔。”

宋江眼底最後一絲溫度也沒了,隨手將沾血的長劍在屍體衣襟上抹了抹,語氣平淡得像在談論晚飯吃什麼:“韓小義。”

“屬下在。”

“把這船上所有的屍體,無論完整的還是零碎的,都給孤撈起來。不用埋,全部倒掛在蒼山腳下的那塊鐵碑上。”宋江站起身,目光投向東方那片漆黑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陰鷙的冷笑,“既然他們號稱‘萬艦已發’,那孤就給後頭來的客人留個路標。讓他們看看,這就是叛徒和侵略者唯一的下場——曬成臘肉。”

這種暴戾的手段雖然有傷天和,但此時此刻,卻是最有效的止啼良藥。

還沒等宋江走下甲板,孫鐵殼就像個撿破爛的乞丐,滿身油汙地捧著個破頭盔湊了上來。

“主公!大事不好,這幫孫子作弊!”

孫鐵殼把頭盔往地上一倒,裡面嘩啦啦滾出一堆銀亮的鉚釘。

他手裡拿著塊磁石,在那堆鉚釘上懸空一晃,那些釘子瞬間像聽話的魚群一樣吸附上來,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普通生鐵釘含碳量高,脆,經不住大浪拍打。但這玩意兒……”孫鐵殼捏起一枚,指著釘帽上一行微不可查的小字,氣得手指哆嗦,“這是‘百鍊鋼’!大宋工部內府的鋼印還在上面!這是造御船的材料!”

宋江接過一枚,指腹摩挲過那冰冷的鋼印,心中那塊拼圖終於嚴絲合縫地扣上了。

海寇懂個屁的造船術,他們就算有錢也買不到這種管制違禁品。

除非,朝廷裡有人不但開了後門,還把家底都搬出來送給了外人。

“好一個大宋工部,好一個‘內府’。”宋江將那枚鉚釘死死攥在手心,幾乎要將其捏變形,“拿著國家的鐵,鑄別國的刀,來砍自家的百姓。這生意,做得真是一本萬利。”

正說著,一身水靠還未乾透的林昭雪從底艙鑽了出來。

她臉色比剛才廝殺時還要凝重,手裡攥著一疊被海水泡得發脹的油紙賬本。

“主公,不僅是工部。”林昭雪將賬本攤開在欄杆上,藉著殘存的火光指點,“這是在那個赤面鬼的私艙夾層裡找到的。上面畫的是明州港的水文圖,連哪裡有暗礁、哪裡是迴流都標得一清二楚。更要命的是這個……”

她翻到最後一頁,指著落款處那方鮮紅的印鑑:“明州漕運司的官印。上面甚至標註瞭如果魏軍水師封港,該走哪條廢棄的私鹽水道繞後縱火。”

“內外勾結,甕中捉鱉。”

宋江冷笑一聲,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一張巨大的陰謀網。

這哪裡是什麼海寇襲擾,這分明是一場蓄謀已久的軍事絞殺。

朝堂上的某些人,不想讓他這個“魏王”活著回中原,哪怕賠上整個東南沿海的百姓也在所不惜。

“戴宗!”宋江猛地回頭,聲音如炸雷。

“屬下在!”

“別管西南這爛攤子了。孤給你三天,把你腿上那兩張甲馬貼爛了也要跑到東南沿海。把那些平日裡跟海寇眉來眼去的商號名單,全都給孤摸出來。”宋江眼中殺機畢露,“既然他們想玩火,那孤就陪他們把這把火燒大點。”

就在這時,棧橋方向傳來一陣騷動。

“想死?沒那麼容易!”

韓小義如同一隻獵豹,猛地撲向碼頭邊緣,一把薅住了一個正欲投湖的黑影的頭髮,硬生生將其拖回了岸上。

那是個做嚮導打扮的南詔本地人,此時面如死灰,嘴裡還在瘋狂咀嚼著什麼,顯然是想吞毒或者咬舌。

“吐出來!”韓小義一拳砸在那人胃脘上,打得那人哇哇亂吐,連膽汁都吐出來了。

隨著嘔吐物一起出來的,還有一枚被胃酸蝕得微微發黑的銅牌。

韓小義嫌惡地用衣角擦了擦,呈給宋江。

銅牌正面刻著“海眼”二字,背面則是一行觸目驚心的干支紀年日期。

宋江掃了一眼那個日期,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日期,正是今天。

這不僅是身份牌,更是進攻的時間表。

“原來如此……聲東擊西。”宋江猛地抬頭,望向遙遠的東南方。

這邊洱海的動靜鬧得震天響,不過是為了掩蓋真正的殺招。

他再無遲疑,翻身上了親衛牽來的戰馬,手中馬鞭直指東方。

“傳令全軍!把那些笨重的攻城車、投石機全給孤燒了!帶上乾糧,一人雙馬,輕裝急行!”

“主公,去哪?”林昭雪下意識問道。

“明州。”

宋江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大軍開拔,馬蹄聲如滾雷般碾碎了黎明前的寂靜。

當魏軍行至蒼山山嶺的一處急轉彎時,視野豁然開朗。

此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但東南方向的天空卻不是正常的青灰色,而是被染成了一種詭異的暗紅。

一道漆黑如墨的煙柱,如同連線天地的黑色巨蟒,在遙遠的明州方向蜿蜒升起,即便隔著百里之遙,似乎都能聞到那股令人絕望的焦糊味。

那不是烽火,那是糧倉被焚燒產生的特有黑煙。

宋江勒住馬韁,盯著那道遮蔽了星光的黑煙,面沉如水。

他知道,自己還是晚了一步。

那不僅僅是糧草在燃燒,更是大宋東南半壁江山的血肉在哀鳴。

“看來,不用去救火了。”宋江的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窖裡撈出來的鐵,“咱們去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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