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局中局,孤燈冷酒審家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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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間臨時徵用的漕運衙門偏廳裡,透著一股子常年不見天日的黴味,如今又混進了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肉香。

那是趙九章身上的味道。

宋江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漫不經心地盤著兩枚從海寇殘骸裡摸出來的鐵核桃——那是鄭海眼的隨身之物,此時還帶著海水的鹹腥和死人的晦氣。

他面前的地上,趴著一團早已看不出人形的爛肉,正是剛被韓小義像扔死狗一樣扔進來的趙九章。

站在對面的陳師爺,身子抖得像暴風雨中的鵪鶉,那一身平日裡漿洗得筆挺的儒衫,此刻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後背上。

“王爺……這……這是何意?”陳師爺強撐著一口氣,指著地上的趙九章,眼神遊移,“此人勾結海寇,下官正欲……正欲將他緝拿歸案,不想王爺竟先一步……”

“緝拿歸案?”宋江嘴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那是他在許都時慣用的表情,三分漫不經心,七分透骨寒意。

他將一本溼漉漉的藍皮冊子隨手甩在案几上,冊子翻開的一頁,赫然蓋著明州知府的大印,旁邊卻是鄭海眼的私章,“陳先生的‘緝拿’,便是把明州官府的通關文牒送到海寇旗艦上去?”

陳師爺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下:“冤枉!那是……那是為了安撫地方!是緩兵之計啊王爺!下官是為了明州百姓……”

“緩兵之計,妙極。”

宋江端起桌邊的一碗冷酒,那是韓小義剛溫好的透瓶香,但他並沒有喝,而是手腕一翻。

嘩啦。

整碗烈酒兜頭澆在了趙九章那片已經燒得翻卷的後背上。

“啊——!!”

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偏廳的寂靜,趙九章原本已經渙散的瞳孔因劇痛瞬間放大,整個人像瀕死的魚一樣在地上劇烈彈動。

“疼嗎?”宋江俯下身,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問候老友,“疼就對了。剛才在船上,你說你有錢,有藥。孤便讓人查了查,你那閨女喝的救命藥,是你從陳先生這兒求來的吧?”

趙九章痛得渾身抽搐,卻在聽到“閨女”二字時,死死瞪大了眼睛。

“可惜了。”宋江嘆了口氣,從袖中摸出一張皺巴巴的藥方,那是剛從趙九章懷裡搜出來的,“孤身邊有個不成器的神醫叫安道全,他只看了一眼這方子就笑了。這哪是救命的參湯,分明是讓人慢性衰竭的‘枯榮散’。你每餵你閨女喝一口,就是在送她走一步。”

趙九章的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猛地扭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陳師爺,恨意幾乎要化作實質噴湧而出:“姓陳的……你騙我……你說只要我把船期透出去……你就給她解藥……你騙我!!”

陳師爺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往後縮:“瘋子!他在胡說!”

“是不是胡說,還得看真東西。”

屏風後,李夜姑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

她手裡沒拿樂器,只拿了一面巴掌大的銅鏡。

她走到牆邊,將那是從海寇屍首上搜出的一份看似普通的“茶葉採購單”鋪平,隨後點燃了一支極細的蠟燭,調整銅鏡的角度,將燭光折射到那單據背面。

原本空白的紙背上,隨著溫度和光影的變化,竟顯現出一幅淡黃色的圖樣。

那是明州海岸的防衛佈防圖,每一處暗礁、每一個哨所的換防時間,都標註得清清楚楚,旁邊還用蠅頭小楷寫著一行東瀛文字。

“茶葉?”宋江瞥了一眼,“陳先生這茶葉賣得貴啊,連大宋的國門都順手包進去了。”

鐵證如山。

陳師爺眼中的驚恐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望的狠戾。

他猛地閉上嘴,下顎發力,竟是想直接咬斷舌頭自我了斷。

然而,韓小義比他更快。

還沒等陳師爺牙關合攏,韓小義手中的劍鞘已經像毒蛇出洞般頂在了他的下巴上,緊接著一隻手粗暴地捏開他的嘴,將一枚沉甸甸的硬鉛塞了進去。

那是宋江隨身的魏王私印。

“嗚!嗚嗚!”陳師爺被那枚大印硌得滿嘴是血,只能發出含混的悲鳴。

“想死?沒那麼容易。”宋江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灰塵,“孤聽聞陳先生家中還有一位七十老母,兩個剛滿月的孫兒。這個時候,周潮婆應該已經領著人,請他們去江心孤島上看風景了。那地方風大,不知老人家身子骨頂不頂得住。”

陳師爺的掙扎瞬間停止了,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癱軟在地。

“鬆開他。”宋江揮揮手。

韓小義拔出那枚帶血的私印,順手在陳師爺的衣襟上擦了擦。

“筆墨伺候。”宋江指了指案几,“給海面上那位‘黑潮’的朋友寫封信。就說……明州守備已被鄭海眼拼光了,魏王宋江遇刺重傷,不治身亡,城內大亂,速來接收。”

陳師爺顫抖著握起筆,豆大的汗珠滴在宣紙上。

他知道,這封信一出,他就徹底沒有回頭路了。

就在他落筆寫到“魏王身死”四個字時,手腕極不自然地抖了一下,一團墨漬在那“死”字的一撇上暈開,像是一個詭異的斷點。

宋江站在側後方,將這細微的動作盡收眼底。

他也是玩筆桿子出身的吏員,這種在字跡中暗藏“有詐”或者“速逃”的密語標記,他在梁山不知道見過多少回。

但他沒有點破,甚至還滿意地點了點頭:“字寫得不錯,有風骨。”

此時,周潮婆像個幽靈般從門外溜進來,湊到宋江耳邊低語:“主公,看清楚了。海面上那些紅燈籠裡頭,夾著幾艘不掛旗的福船。看吃水線,裝的不是兵,是貨。那是……汴京那邊過來的官船樣式。”

宋江的瞳孔微微一縮。

海寇勾結東瀛浪人也就罷了,若是連汴京的官船都混在裡面,那這盤棋下的注,可就比他預想的要大得多了。

高俅那幫人,這是藉著剿匪的名義,在給外敵輸血養寇自重?

有趣。

“陳先生,信寫完了?”宋江收回思緒,拿起那封墨跡未乾的信箋,輕輕吹了吹。

“寫……寫完了。”陳師爺癱在地上,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既是求援信,總得有點誠意。”宋江看了一眼還在地上苟延殘喘的趙九章,突然拔出韓小義腰間的佩刀。

刀光一閃。

並沒有多餘的廢話,趙九章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一聲慘叫,那顆滿是燒傷疤痕的頭顱便骨碌碌滾到了陳師爺腳邊,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對著陳師爺的臉。

“啊——!”陳師爺嚇得手腳並用向後爬去。

“把這顆腦袋裝盒,隨信一起送去。”宋江將刀扔回給韓小義,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吩咐晚飯的菜色,“就說是殺掉的魏王親信,算是給太君的一點潤筆費。”

處理完這一切,宋江負手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漆黑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窗欞。

既然信裡說“魏王已死”,那就得有一具像樣的屍體讓對方相信。

“小義,”宋江沒有回頭,語氣淡漠,“去死牢裡轉轉,找個身量、年紀跟孤差不多的。臉毀了沒關係,身形要像。”

“另外,”他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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