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假借屍,焚屍計誘黑潮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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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牢裡的空氣總是透著一股發黴的絕望味,但這種味道對宋江來說,好聞得很,那是權力的味道。

半個時辰後,一具剛被勒死的死囚屍體被抬進了府衙正廳。

這倒黴鬼身量寬大,套上那件早已備好的、略顯逾制的四爪蟒袍,臉上再蓋一塊染血的白綢,乍一看,還真有幾分那個“魏王”駕崩的落魄氣象。

有些戲,既然開演了,道具就得逼真。

宋江沒在靈堂多待,他只負責搭臺,唱戲的是李夜姑。

這女人確實是個天生的戲骨,披麻戴孝跪在火盆前,一邊哭得梨花帶雨,一邊將成捆的文書往火盆裡扔。

火舌舔舐著那些其實是廢紙的“機密”,黑灰伴著火星子亂飛,整個府衙大廳被一股子焦糊味和“兵敗如山倒”的慌亂感填得滿滿當當。

透過閣樓那條只容一眼窺視的窗縫,宋江手裡捏著杯涼透的茶,目光越過層疊的屋脊,投向遠處的碼頭。

那裡,陳師爺正哆哆嗦嗦地舉著火把畫圈。

海風腥鹹,吹得陳師爺衣襬亂飛。

他身後半步的陰影裡,韓小義的刀尖應該正抵在他的腰眼上,雖然看不見,但從陳師爺那僵硬得像木偶一樣的肢體動作就能瞧出來——這恐懼不是裝的,是真的。

而對於海面上那群像餓狼一樣嗅著血腥味趕來的浪人來說,再精湛的演技,也比不過這一身貨真價實的冷汗有說服力。

幾艘尖頭舢板像是聞到了腐肉的禿鷲,無聲地切開波浪,磕在了滿是青苔的石階上。

為首那人跳上岸時,木屐在石板上敲出一聲脆響。

藉著火把的微光,宋江看清了那身行頭——黑漆塗面的竹甲,腰間掛著長短雙刀,那是一副標準的浪人打扮,應該就是那個叫黑藤歸一郎的頭目。

這群人很謹慎,先是派了兩個斥候摸了摸底,見城門口幾個“守軍”丟盔棄甲地往巷子裡鑽,連頭盔掉了都顧不上撿,這才徹底放了心。

貪婪一旦壓過了理智,那是神仙難救。

黑藤一揮手,身後三百多號浪人像是黑色的潮水,順著那條唯一的棧道湧向了府衙。

他們沒有列陣,甚至開始爭搶著往前擠,畢竟在他們的情報裡,那個“死掉”的魏王府邸裡,不僅有金銀,還有那位傳說中傾國傾城的李行首。

“來了。”宋江抿了一口冷茶,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群死豬進屠宰場。

當黑藤的一隻腳跨過府衙那道硃紅大門的高門檻時,靈堂內哭聲驟停。

李夜姑那張原本悽悽慘慘的臉上瞬間收了表情,就像是變臉戲法一樣,她猛地揚手,將手中那隻在此刻顯得格外刺耳的白瓷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這一聲脆響,就是催命的更鼓。

埋伏在百步開外地窖裡的黃火頭,咧著那口被煙燻黃的大牙,猛地扯動了手裡那根早已繃緊的粗麻繩。

轟——!!!

這一聲巨響不是來自府衙,而是來自碼頭。

腳下的樓板劇烈震顫,宋江手中的茶水潑出半盞。

透過窗縫,只見那條連線碼頭與陸地的木質棧橋,瞬間被從下而上噴湧的火光撕成了碎片。

泥土、木板、還有幾個倒黴的斷後浪人,像煙花一樣被炸上了半空,然後噼裡啪啦地砸進海里。

路斷了。

府衙內的浪人們還沒從這聲巨響中回過神來,靈堂中央那口看起來厚重無比的楠木棺材突然發出“噗”的一聲悶響。

那不是屍變,是白磷遇風自燃。

那具穿著蟒袍的替身屍體瞬間被詭異的慘綠色火焰吞沒,滾滾白煙帶著刺鼻的大蒜味沖天而起,瞬間將整個大廳變成了伸手不見五指的迷霧陣。

“啊——!我的眼睛!”

“有毒!煙裡有毒!”

慘叫聲此起彼伏。

與此同時,頭頂的大梁上,韓小義帶著一幫死士,像是撒豆子一樣,將整筐整筐的鐵蒺藜傾瀉而下。

這些鐵蒺藜都用糞水煮過,扎破了皮肉就是個爛。

原本想著來搶錢搶女人的浪人們,此刻就像是進了滾油鍋的老鼠,在濃煙和鐵釘陣裡抱頭鼠竄。

黑藤歸一郎畢竟是見過血的,他在混亂中一眼瞥見角落裡正欲逃竄的陳師爺,當即一個箭步衝上去,枯瘦的手爪如鷹鉤般扣住陳師爺的咽喉,將他整個人提起來擋在身前。

“八嘎!讓開!不然我殺了他!”黑藤用生硬的漢話咆哮著,試圖用這個“宋江的叛徒”做肉盾殺出一條血路。

哐噹一聲,府衙的最後一道鐵閘落下,徹底封死了出路。

宋江慢條斯理地從屏風後轉了出來,手裡還捏著那半杯殘茶,他並沒有看黑藤,而是看著被勒得翻白眼的陳師爺,嘴角勾起一抹惋惜的笑。

“陳先生,孤給過你機會做個忠臣,可你偏要當個兩頭吃的聰明人。”

“你……你想幹什麼……”黑藤看著這個從煙霧中走出來的男人,本能地感到一股寒意。

這哪裡是什麼死掉的魏王,這分明是個活閻王。

“不想幹什麼,送你們一份大禮。”宋江指了指陳師爺的後背。

黑藤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陳師爺那件被冷汗溼透的儒衫背後,竟然貼著一張黃紙,上面用硃砂筆走龍蛇地寫著兩個大字——“赦免”。

字跡力透紙背,墨漬甚至洇透了布料,直接印在了陳師爺的皮肉上。

“這是孤親手寫的赦令,賞他的。”宋江的聲音輕飄飄的,“只不過,孤這人疑心重,寫字的墨裡,順手摻了點‘見血封喉’的蟾酥汁。陳先生這一路出汗出得多,想必這會兒,藥力已經順著毛孔進去了。”

話音剛落,被當作盾牌的陳師爺突然劇烈抽搐起來,口中噴出一股腥臭的白沫,眼珠子幾乎要瞪出眼眶,喉嚨裡發出風箱破損般的赫赫聲,隨即腦袋一歪,徹底沒了動靜。

黑藤只覺得扣在陳師爺脖子上的那隻手,觸感變得有些黏膩。

他驚恐地想要甩開這具屍體,卻發現自己的五指像是生了鏽的鐵鉤,僵硬得有些不聽使喚。

一股從未體驗過的麻痺感,正順著指尖飛快地向手腕蔓延。

他低下頭,藉著幽綠的磷火,看向自己那隻沾滿陳師爺毒血和冷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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