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巷戰急,斷頭路里設殺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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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市”不愧是鬼市。

腳下的青石板常年不見天日,上面長滿了滑膩的黑苔,踩上去像踩著一層腐爛的魚皮。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餿水發酵後的酸臭味,混合著海風帶來的腥氣,直衝天靈蓋。

宋江停下腳步,身側是一堵斑駁的土牆,牆角堆滿了無人認領的破爛竹筐。

前方就是磨盤巷。

這名字取得貼切,巷子口寬肚窄,盡頭是個死衚衕,兩側全是兩層高的危房,像兩排參差不齊的爛牙,死死咬合在一起。

“這地方選得好。”宋江伸手摸了摸牆皮,指尖沾了一層溼漉漉的硝土,“是個埋人的好風水。”

話音剛落,巷口那頭傳來了雷鳴般的蹄聲。

張都統的禁軍騎兵到了。

這幫汴京來的老爺兵顯然沒打過巷戰,仗著馬高人多,一股腦地湧進了這狹窄的巷道。

馬蹄鐵敲擊在石板上,火星四濺,在這昏暗的巷弄裡顯得格外刺眼。

“在那!抓住那個穿紅袍的!”

領頭的騎兵一眼就看見了立在巷尾高臺上的宋江。

那一身暗紅色的常服在灰撲撲的背景裡,像是個活靶子。

騎兵們興奮了,揚起馬鞭,咆哮著衝鋒。

在這狹窄的空間裡,騎兵衝鋒帶來的壓迫感足以讓普通人尿褲子。

宋江卻只是靜靜地看著,眼神裡透著股看死人的悲憫。

他甚至有閒心撣了撣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輕輕抬起右手,向下猛地一壓。

頭頂上方,那個原本懸掛在破敗牌坊上、足有千斤重的廢棄磨盤,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麻繩斷裂聲中,轟然墜落。

“咚——!!!”

一聲巨響,大地跟著顫了三顫。

那磨盤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巷子最窄處的路中央,激起的煙塵瞬間封死了唯一的退路。

衝在最前面的幾匹戰馬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得人立而起,希律律的嘶鳴聲還沒傳遠,就被後面剎不住車的同伴狠狠撞翻。

一時間,人喊馬嘶,骨斷筋折的聲音在封閉的巷道里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這就是騎兵入巷的下場。

在平原上他們是坦克,在這個“磨盤”裡,他們就是待宰的豬秈。

“動手。”宋江冷冷吐出兩個字。

兩側原本看似嚴絲合縫的院牆,突然像紙糊的一樣被人從裡面撞開。

磚石飛濺中,韓小義帶著一隊赤膊的親衛,像一群出洞的狼獾撲了出來。

他們手裡拿的不是刀槍,而是特製的長柄鐮刀——這是梁山泊水軍用來割水草的傢伙,現在用來割馬腿,更順手。

根本不需要什麼高深的武藝。

在這人擠人、馬挨馬的罐頭陣裡,韓小義他們只需要彎腰、伸鐮、回拉。

“噗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聲音沉悶而密集。

戰馬淒厲的慘叫聲瞬間蓋過了人的怒吼。

前排的騎兵像是被割倒的麥子,連人帶馬轟然倒塌。

“穩住!別亂!下馬步戰!下馬!”

人群中央,張都統聲嘶力竭地吼著,揮舞著長刀想要砍死幾個亂竄的逃兵來立威。

就在這時,屋頂上突然傳來瓦片碎裂的脆響。

幾個黑乎乎的陶罐從天而降,砸在亂軍叢中,摔得粉碎。

沒有爆炸,只有一股淡粉色的煙霧迅速瀰漫開來。

那煙霧裡帶著一股極其古怪的甜膩香味,像是春天裡發情的母馬身上那股子躁動勁兒,卻又濃烈了百倍。

“是李夜姑那丫頭配的‘迷魂煙’?”宋江鼻翼微微聳動,隨即嫌棄地用帕子捂住了口鼻。

這玩意兒加上硫磺和曼陀羅粉,人聞了只是頭暈,可對這些此時本就驚恐萬狀的公馬來說,那就是炸營的火星。

原本就被堵得動彈不得的戰馬徹底瘋了。

它們雙眼赤紅,不顧背上主人的喝止,開始瘋狂地相互撕咬、踢蹬,甚至循著那股最濃烈的香味源頭——也就是處於陣型中央、正揮刀亂砍的張都統衝去。

“瘋了!都瘋了!護駕!護著本官!”

張都統被兩匹失控的戰馬夾在中間,護心鏡都被馬鐙撞歪了,髮髻散亂,狼狽得像個瘋婆子。

眼看大勢已去,這老油條他猛地從懷裡掏出一枚金燦燦的印信,高高舉起。

“住手!都住手!”張都統扯著破鑼嗓子尖叫,“本官有魏王金印!此乃宋江那廝遺失之物!眼前這個是海寇假扮的!是假……”

“咔嚓。”

一聲輕響,宋江手裡的真正金印底座磕在石欄杆上,在這嘈雜的戰場上竟然清晰可聞。

他站在高處,身後是滿月,將他的影子拉得極長,正好籠罩在張都統身上。

“張大人,你那塊是揚州銅匠鋪裡五兩銀子打的吧?”宋江慢條斯理地舉起手中那方溫潤厚重的螭龍鈕白玉印,火光映照下,印體流轉著攝人心魄的光澤,“孤的大印,你也敢仿?”

這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不需要解釋,不需要辯駁。

那種長期身居高位養出來的睥睨氣場,加上那方做工絕倫的真印,瞬間讓張都統手裡的“金印”變成了笑話。

周圍還在負隅頑抗的禁軍士兵動作一滯,眼神裡充滿了驚疑和絕望。

“謀逆者,殺無赦。”

宋江的聲音不大,卻像是判官的勾魂筆。

巷子盡頭的陰影裡,黃火頭那雙渾濁無光的眼睛動了動。

他側耳聽風,手指扣動了那架特製排弩的機擴。

“崩——!”

猶如九條毒蛇出洞。

九支兒臂粗的純鋼重箭帶著令人膽寒的嘯音,穿透了瀰漫的粉色煙霧。

張都統甚至來不及把那枚假印收回去。

“噗!噗!噗!”

連珠箭響。

護心映象是紙糊的一樣碎裂,巨大的衝擊力帶著張都統整個人向後飛去,狠狠地釘在了巷尾那堵厚實的石壁上。

一支箭貫穿咽喉,一支箭釘死心口,還有一支,不偏不倚,正好射碎了他手裡那枚可笑的金印。

黃金碎片崩了他一臉,混著血水流下來,像是個拙劣的小丑面具。

戰場瞬間死寂。

只有幾匹受傷的戰馬還在低聲哀鳴。

宋江緩緩收起大印,正要吩咐韓小義清理現場,接管城防,一道佝僂的身影卻像是水鬼一樣,從旁邊那條腥臭的排水渠裡鑽了出來。

是周潮婆。

這老太婆渾身溼透,褲腿上全是淤泥,手裡還死死攥著一根斷掉的令箭。

“爺……出事了。”周潮婆喘得像個破風箱,聲音裡帶著罕見的驚惶,“這姓張的是個瘋狗……他在進攻前,就已經往杭州發了加急的血書,說是……說是魏王謀反,已殺害天使。”

宋江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狹長的鳳眼裡,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杭州那邊的童貫老賊……五萬神策軍,已經在路上了。最快,後天破曉就到。”

五萬。

這是個足以碾壓整個明州城十次的數字。

空氣彷彿凝固了。

韓小義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握刀的手指節發白。

李夜姑從房頂跳下來,一言不發地站在宋江身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個男人身上。

宋江卻笑了。

他緩步走到張都統那具被釘在牆上的屍體前,伸出手,饒有興致地撥弄了一下那顆死不瞑目的腦袋。

“五萬人?好大的陣仗。”

宋江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的屍骸,落在那家已經被砸得稀爛的茶鋪裡。

廢墟中,幾隻原本用來裝上等龍井的精緻錦盒散落在泥地裡,雖然沾了灰,但那紅漆描金的做工依然顯得貴氣逼人。

“韓小義。”

“在。”

“去把那幾個盒子撿回來,擦乾淨。”宋江的聲音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飯的菜色,嘴角卻勾起一抹讓人不寒而慄的弧度,“既然童貫老賊大老遠地來了,咱們作為地主,總得給他準備一份……見面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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