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借首級,巧設離間阻援兵(1 / 1)
韓小義找來個裝生石灰的木桶時,宋江正蹲在地上,用一塊錦帕仔細擦拭那隻剛從廢墟里刨出來的紅漆描金貢茶盒。
“爺,這石灰是用來修牆的,顆粒粗。”韓小義提著桶,看著地上那顆血肉模糊的腦袋,喉結上下滾了滾。
“粗點好,去腥。”宋江頭也沒抬,指了指那腦袋,“把張大人請進去,記得把切口往下,別弄髒了這上好的綢緞內襯。”
韓小義硬著頭皮照做。
生石灰遇見未乾的血水,在那狹小的盒子裡發出“滋滋”的聲響,騰起一股子讓人作嘔的白煙。
宋江卻像是沒聞見似的,從懷裡摸出一枚沾著銅鏽的小牌子——這是之前在水門伏擊海寇斥候時順手摸來的戰利品,上面刻著個猙獰的“黑潮”二字。
他伸手捏開張都統僵硬的下顎,將那銅牌塞進了死人舌下。
“死無對證還不夠,得讓他死得‘其所’。”宋江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噙著一絲冷笑,“這就是分贓不均,黑吃黑。”
旁邊桌案上,李夜姑正伏在案頭,手裡狼毫筆走龍蛇。
這丫頭不僅配毒是一絕,模仿筆跡更是天賦異稟。
“爺,這張圖上的紅圈,標的是不是太顯眼了?”李夜姑吹了吹未乾的墨跡,那是張都統生前的筆風,剛勁中透著股虛張聲勢的浮誇。
“不顯眼怎麼叫‘絕筆’?”宋江走過去,並指在剛宰殺的一匹死馬頸邊蘸了蘸,在那張偽造的海防圖邊緣狠狠抹了一把。
溫熱粘稠的馬血濺在宣紙上,瞬間暈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端詳片刻,滿意地點點頭:“行了,這就叫‘臨死前的掙扎’。韓小義,這盒子你親自去送。記住,你現在不是我的兵,你是張大人拼死送出來的‘忠僕’。”
韓小義接過那沉甸甸的錦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爺放心,我也演一把忠義千秋。”
看著韓小義策馬消失在夜色中,宋江隨手撿起剛才擦手的錦帕,扔進火盆裡燒了。
約莫過了兩盞茶的功夫,宋江站在碼頭的高塔上,手裡捏著半塊還沒吃完的硬麵餅。
海風夾著鹹腥味灌進領口,他也不覺得冷,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地嚼著,目光死死盯著五里外的官道。
那個方向,隱約有火把的長龍停滯不前。
“差不多了。”他把最後一口麵餅嚥下去,拍了拍欄杆。
似乎是在回應他的自語,官道兩側的荒灘上突然騰起滾滾濃煙。
那煙不是尋常的炊煙,而是溼稻草混著狼糞燒出來的,又黃又嗆,即便隔著這麼遠,都能看見那一團團混沌在夜色裡翻滾。
緊接著,沉悶蒼涼的螺號聲順風飄來。
“嗚——嗚——”
那是海寇特有的聯絡號,聽得人心裡發慌。
周潮婆這幫老漁民,哪怕嗓子不如當年,但這吹螺號的本事卻沒丟,幾十號人輪流吹,硬是造出了千軍萬馬封鎖陸路的架勢。
宋江眯起眼,看著遠處那條原本氣勢洶洶的火龍開始退縮、盤旋,最後像是受到驚嚇的蜈蚣,緩緩向後蜷縮。
“吳通判是個聰明人。”宋江輕笑一聲,“聰明人總是想太多。看見張大人的腦袋,再聽見這螺號,他只會覺得這明州城就是個張開了嘴的巨獸,正等著他往裡跳。”
只要他們停下,哪怕只停一晚,這局就活了。
“張順!”宋江轉過身,衝著下方忙碌的水寨吼了一嗓子。
“在!”張順正赤著上身,指揮著手下往船上扛麻包。
“別光顧著搬糧,官船也別落下。”宋江指了指內河裡停泊的那十幾艘官家漕船,“能開的都掛上咱們的旗,不能開的就給我鑿沉了拖在後面當浮橋。咱們這是‘奉旨徵調’,別搞得像做賊一樣。”
“得嘞!魏王令,片板不留!”張順大笑著應道,手裡令旗一揮,水鬼們如下餃子般跳入水中。
明州府的糧倉像是個被掏空的米缸,一袋袋陳米新糧順著跳板源源不斷地送進船艙。
宋江看著這一幕,心裡那股子焦慮總算散了幾分。
亂世爭霸,手裡有糧,心裡才不慌。
後半夜,風向變了。
趁著吳通判的大軍在十里外畏縮不前,宋江所在的旗艦緩緩升帆。
十幾艘裝滿糧草輜重的戰船,在夜色的掩護下,像是一群吃飽喝足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滑出了明州港,一頭扎進茫茫大海。
海風呼嘯,吹得纜繩嗚嗚作響。
宋江立在船頭,回望了一眼身後那座逐漸遠去的孤城。
明州的燈火已經看不真切了,只有那為了迷惑敵軍而點燃的幾處烽煙,還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爺,前面就是舟山地界了。”張順抹了一把臉上的海水,湊過來說道,“過了前面的赤心嶼,就算是進了海寇的腹地。”
宋江點了點頭,目光投向前方那片黑沉沉的海域。
赤心嶼就像一顆黑色的心臟,突兀地矗立在航道中央。
兩岸峭壁如削,水流在這裡變得格外湍急,打著旋兒往裡鑽。
“減速。”宋江突然開口,眉頭微皺。
他聽見了一種奇怪的聲音。
不是浪拍礁石的轟鳴,也不是海風過耳的呼嘯,而是一種極其低沉、極其緊繃的金屬摩擦聲,像是某種龐然大物在深水中被強行拉扯。
“怎麼了?”張順一愣。
宋江沒說話,只是盯著赤心嶼下方那片看似平靜的水面。
月光被烏雲遮蔽,海面漆黑如墨,但這股子撲面而來的寒意,卻比剛才面對五萬援軍時還要凜冽幾分。
嘩啦——
一聲並不算大的水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