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血絞腸,破鏈衝灘祭亡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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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團血花並不豔麗,反倒像是誰隨手潑在宣紙上的劣質硃砂,在這漆黑海面上顯得渾濁且刺眼。

宋江放下手中的千里鏡,臉上的肌肉甚至沒有絲毫顫動。

慈不掌兵,這道理他在漢末亂世就嚼碎了吞進肚子裡。

張水鬼是用命給他換了一把開門的鑰匙,這時候若是還要擠出幾滴貓尿來感懷春秋,那才是真的把這忠義漢子的命給糟踐了。

“傳令,撞上去。”

聲音不大,卻透著股令人骨髓發寒的冷靜。

令旗手手中的紅旗猛地揮下,早已蓄勢待發的三艘重型蒙衝如同發狂的鐵犀牛,藉著潮水回落的巨大吸力,不管不顧地朝著那根已被烈火燒得暗紅的鐵索衝去。

“哐——!”

這一聲巨響,震得在此所有人耳膜生疼,彷彿連赤心嶼的崖壁都在顫抖。

緊接著便是令人牙酸的金屬崩裂聲。

那根橫江鐵索終究扛不住這冰火兩重天的折磨與萬鈞之力的撞擊,在船頭撞角觸碰的瞬間,崩斷了。

斷裂的鐵索並未立刻沉入海底,而是被積蓄已久的巨大張力猛地彈開。

這根燒紅的鐵鞭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暴的弧線,向兩側橫掃而去。

岸邊十幾名正在觀望的海寇瞭望手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這橫掃而來的熱鐵攔腰斬斷,半截身子還在冒著焦糊的白煙,人已經成了兩截。

而在那激盪的浪花中,宋江隱約看見張水鬼那殘缺不全的屍身,像是一塊破布般被斷鏈裹挾著,瞬間甩向了深海的黑暗之中。

路開了。

“登岸!”宋江拔出腰間長劍,劍鋒直指灘頭。

魏軍艦隊順著火焰與斷鏈開闢出的死亡航道,瘋了一樣撲向灘頭。

然而這赤心嶼畢竟是海寇經營多年的老巢,那守將沈鐵衣也絕非泛泛之輩。

透過千里鏡,宋江看見那身披重甲的巨漢並沒有後退半步。

沈鐵衣竟然領著三百名同樣身披幾十斤重鎧的死士,直接踏入了齊腰深的海水中。

這群人就像是一群生在海里的鐵螃蟹,哪怕海水灌進甲冑步履維艱,他們依然用半人高的鐵盾在淺灘築起了一道“防波堤”。

魏軍第一波投擲的標槍打在這些鐵疙瘩上,只能濺起一串無力的火星。

緊接著,那鐵盾陣中探出數百杆長戟,像是刺蝟炸刺一般,對著試圖跳船搶灘的魏軍士兵瘋狂捅刺。

海水瞬間被染得通紅,屍體浮了一層又一層。

這就是硬骨頭。

宋江眯起眼,目光並未在那絞肉場般的灘頭多做停留,而是迅速上移,鎖定了右側那陡峭的巖壁。

在那裡,一道瘦小的身影正像只壁虎般掛在懸空的纜繩上。

是韓小義。

這小子也是個狠角兒,趁著混亂,竟是從側翼摸了上去。

他整個人隨著纜繩蕩起,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危險的弧線,狠狠撞進了岸邊的絞盤石屋。

即便隔著這麼遠,宋江彷彿也能聽見裡面的廝殺聲。

三個守著備用機關的海寇哇哇怪叫著撲上去,韓小義身上瞬間多了兩道血口子,但他根本不管,整個人合身撞在絞盤的手柄上,用肩膀死死頂住,然後從腰間摸出一根鐵釺,狠狠插進了齒輪的咬合處。

咔噠。

那是機關被反向鎖死的聲音。

海寇企圖拉起第二道鐵索的最後指望,斷了。

好樣的小子,回去給你記首功。

宋江嘴角剛勾起一抹弧度,耳邊那令人煩躁的鼓聲又變了調子。

左側高崖上的莫聽潮還在敲,這瞎子的鼓點又急又密,聽得人心臟都要跟著那頻率爆開。

“黃火頭!”宋江頭也沒回,低喝了一聲。

就在他身後不遠處的甲板上,那個瞎眼的老炮手正仰面躺著。

此時船身隨著波濤劇烈起伏,尋常人站都站不穩,這瞎子卻像是粘在甲板上一樣。

他的一隻手緊緊貼著木板,感受著海浪拍打船身傳來的每一絲震顫,另一隻手則在虛空中比劃著詭異的角度。

風向、浪湧、船身的搖擺……在他的世界裡,這一切都化作了精準的刻度。

“著!”

黃火頭一聲暴喝,早已裝填完畢的虎蹲炮猛地噴出一團火舌。

並沒有震耳欲聾的連環炮響,只有三聲短促而沉悶的“通、通、通”。

三枚特製的“震天雷”帶著尖銳的呼嘯劃破夜空,在空中拉出三道完美的拋物線。

第一枚砸偏了,落在崖壁上炸起一片碎石;第二枚擦著旗臺飛過;而第三枚,就像是長了眼睛一般,精準地轟在了旗臺頂部的橫樑上。

“轟!”

火光炸裂,那令人心煩意亂的鼓聲戛然而止。

宋江親眼看見那個敲鼓的癲狂身影,連同破碎的鼓架一起,像只斷了線的風箏般栽下了萬丈深淵。

沒了鼓聲指引,海寇的陣腳肉眼可見地亂了。

“機會來了。”

宋江將長劍插回劍鞘,大步走到主艦巨大的牛皮戰鼓前,一把奪過鼓吏手中的鼓槌。

“咚!咚!咚!”

魏王的鼓聲,沉穩,厚重,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這不是亂人心智的妖鼓,這是催命的閻王帖!

聽到這鼓聲,早已殺紅了眼的魏軍士氣暴漲,原本被壓制在灘頭的先鋒營,竟然踩著同袍的屍體和殘破的盾牌,硬生生地撞開了沈鐵衣的鐵桶陣。

沈鐵衣在重圍中發出野獸般的怒吼,手中的重劍每一次揮舞都帶走一條人命,但他身邊的鐵甲死士卻在魏軍如潮水般的攻勢下越來越少。

大局已定?

不,宋江停下手中的鼓槌,目光越過混亂的灘頭,死死盯著赤心嶼最高的山巔石寨。

那裡安靜得有些過分。

夜風忽然變大了,夾雜著一股濃烈的、刺鼻的味道,從山頂飄了下來。

宋江太熟悉這味道了,當年他在赤壁,這味道曾是他一生的噩夢。

只見山巔之上,幾個黑影正合力將一個個巨大的木桶推到了懸崖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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