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火桶滾長街,堅陣拒油焚(1 / 1)
“放!”
隨著山頂一聲暴喝,十幾道兒臂粗的麻繩齊齊崩斷。
那不是普通的滾木,而是一群渾身長滿鐵刺的“火刺蝟”。
巨大的橡木桶裡灌滿了猛火油,外層裹著生鐵皮,焊死了半尺長的狼牙釘。
百餘隻重桶順著陡峭的“之”字形山道傾瀉而下,鐵釘剮蹭岩石,拉出一路令人牙酸的火星子。
轟隆隆的巨響蓋過了浪潮聲,前排剛衝上去的魏軍甚至來不及舉盾,就被當頭砸下的重桶連人帶甲碾成了肉泥。
緊接著,木桶在劇烈的撞擊下崩裂,黑紅色的火油潑灑而出,遇風即燃。
眨眼間,這條唯一的攻山險道,變成了一條流淌的岩漿河。
熱浪撲面而來,烤得人鬚髮捲曲。
前鋒營的陣腳亂了,不少新兵蛋子哭爹喊娘地想往海里跳。
“退者斬!”
宋江一腳踹翻一個試圖轉身的伍長,臉上沒有半點驚慌,反倒透著股看透生死的冷酷。
他在赤壁見過的火,比這群海寇這輩子燒的飯都多。
“水裡全是毒藤和暗流,下去就是個死。”宋江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戰場,“就地掘泥!把灘頭的溼泥糊在盾牌上,再裹上爛船帆!快!”
這命令聽著土氣,卻是救命的方子。
魏軍士兵如夢初醒,瘋狂地用刀劍挖掘灘頭那腥臭粘稠的淤泥。
一層層厚重的溼泥像狗皮膏藥一樣糊滿盾面,再蓋上浸透海水的帆布,瞬間構築起一道醜陋卻極其實用的“隔熱牆”。
火舌舔舐在溼泥盾牆上,發出“滋滋”的怪響,白煙騰起,卻始終燒不穿那層看似脆弱的防線。
與此同時,半山腰的巨石後。
黃火頭側著腦袋,那雙瞎了的眼睛死死盯著虛空,耳朵卻像雷達一樣顫動。
他在聽,聽那些火桶撞擊巖壁的回聲,聽它們滾動的節奏。
“左三刻,仰角二……那個凸出來的‘羅漢頭’,給老子轟斷它!”
隨著他手中令旗猛地揮下,三門虎蹲炮幾乎同時噴出火舌。
並沒有炮彈擊中移動目標的奇蹟,這三炮打得那是相當“偏”。
幾枚鐵彈呼嘯著越過滾桶,狠狠砸在山道轉彎處一塊突出的巨石根部。
那是山道的受力點。
“咔嚓!”
巨石崩斷,轟然滾落,正正好卡在了山道的咽喉處。
後面滾下來的十幾只火桶剎不住車,全撞在了這塊攔路石上。
重桶互相擠壓、破碎、爆炸,在半山腰炸成了一團巨大的火球,反而將海寇後續的攻勢給堵死了。
“這瞎子,聽力比狗都靈。”宋江嘴角微微一抽,算是讚賞。
山頂上的沈鐵衣顯然沒想到自己的殺手鐧被幾堆爛泥和一塊破石頭給破了。
透過千里鏡,宋江看見那巨漢氣得把頭盔都摔了,手中令旗一指,那三百重甲死士竟然頂著濃煙,順著還在燃燒的山道衝了下來。
這是要趁著魏軍立足未穩,把他們反推回海里餵魚。
“來得好。”宋江冷笑,“穿這麼厚在火堆裡跑,當自己是叫花雞呢?”
不需要他多廢話,韓小義已經帶著盾牌手上去了。
這群盾牌手沒拿刀,手裡清一色是兩丈長的勾鐮槍。
這是宋江專門為對付重甲琢磨的陰損招數。
沈鐵衣的重甲兵剛衝出煙霧,迎接他們的不是硬碰硬的對撞,而是專勾腳踝和甲冑縫隙的鐵鉤。
“起!”
韓小義一聲大吼,十幾名魏軍鉤住一個重甲兵,藉著地形優勢猛地往回一拉。
那重甲兵重心不穩,踉蹌著栽倒,緊接著就被拖死狗一樣拖進了路邊尚未熄滅的火坑裡。
鐵甲導熱極快,那慘叫聲簡直比殺豬還淒厲,聽得人頭皮發麻。
“只有死掉的硬骨頭,才不會硌牙。”宋江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一陣腥鹹的水汽突然從側翼瀰漫開來。
周潮婆領著幾十個光膀子的老船工,扛著從沉船裡搶救出來的巨大海綿和浸水的麻包,像是不要命一樣衝到了陣前。
“都閃開!洗澡水來了!”
老太婆尖著嗓子喊道,手中的溼海綿精準地砸在那些還在燃燒的火油點上。
“呲——!”
大量白色的水蒸氣瞬間爆發,像是平地起了一場大霧。
這不僅壓制了嗆人的黑煙,更為前排廝殺的魏軍提供了一層天然的掩護。
魏軍趁勢反撲,那三百重甲死士在視野受阻、腳下打滑、身上著火的三重打擊下,終於開始潰退。
眼看灘頭陣地就要穩固,山頂那座彷彿長在岩石裡的石寨突然傳來一聲尖銳淒厲的哨音。
那聲音不像人聲,倒像是某種猛禽瀕死前的哀鳴。
正在廝殺的沈鐵衣聽到這哨音,臉色驟變,竟是連地上的傷兵都不管了,帶著殘部瘋狂後撤。
他從懷裡掏出一面血紅色的三角小旗,猛地插在一塊焦黑的岩石縫裡,隨後整個人縮排了岩石的死角。
“不對勁。”
宋江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那一絲細微的變化。
下一瞬,石寨的射擊孔全開。
無數支裹著綠油油火光的弩箭,並沒有瞄準人,而是呈拋物線覆蓋了整個灘頭陣地。
那是“鬼火磷”。
這種東西沾身不滅,遇水更旺。
宋江猛地抬頭,目光穿過層層煙霧與火光,死死鎖定了山頂那座看似渾然天成的石寨。
這寨子,不對勁。
它不像是一磚一瓦砌起來的,倒像是直接從山體裡“長”出來的一般,每一處射擊孔都極其刁鑽地利用了岩石的天然紋路。
但在那看似完美的防禦體系下,宋江那雙閱盡天下城池的眼睛,卻捕捉到了一處極其違和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