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九旗焚盡英雄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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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主峰,風如刀割。

那九面繡著“杜”、“宋”、“朱”等元老姓氏的大旗,被山風扯得獵獵作響,像是九個冤魂在淒厲嘶吼。

宋江拾級而上,每一步都走得極穩。

他身後的那襲玄色繡金的魏王披風,在狂風中紋絲不動,彷彿壓住了這漫山的躁動。

古祭壇前,五千名披堅執銳的死士早已將退路堵死。

他們大多是梁山的老底子,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絕望的兇狠。

“哥哥,請留步。”

杜遷站在祭壇正中,手裡捧著一卷丹書鐵券,聲音沙啞得厲害。

他瘦高的身軀在風中有些搖晃,像一根枯乾的竹竿。

“今日請哥哥上山,不為別的。只要哥哥在這‘永不加稅、兵農合一’的鐵券上按下手印,這五千弟兄,依然是哥哥手中的刀。”

宋江站定,目光掃過那些熟悉的面孔。

沒有憤怒,沒有驚惶,甚至帶著幾分懷念的溫情。

“杜遷啊。”宋江嘆了口氣,沒去接那鐵券,反倒是上前一步,極其自然地伸手替杜遷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甲,“這甲冑舊了,還是當年劫生辰綱時置辦的吧?回頭讓內務府給你換套新的,大魏的親王,怎能穿得像個叫花子。”

這一舉動,太尋常,太像當年的“及時雨”了。

杜遷原本繃緊的殺意,在這溫柔的一拂之下,竟莫名卸了三分力道。

他握刀的手抖了抖,眼眶泛紅:“哥哥,我也想穿新甲,可弟兄們……怕啊。”

“怕什麼?怕孤忘了舊情?”

宋江輕笑一聲,從懷中摸出一卷祭文。

他沒看那些明晃晃的刀槍,而是轉身面向那九面大旗,聲音朗朗,情真意切:“維大魏建安元年,魏王宋江,謹以清酒肥羊,祭告梁山英靈……當年杜遷兄弟於亂軍中揹我突圍,身中三刀而不退;宋萬兄弟為護糧草,餓暈於雪地……”

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這些老兄弟的心窩子上。

祭壇下的死士們騷動起來,不少人垂下了刀尖。

原來魏王都記得,原來那些血都沒白流。

“別聽他放屁!”

一聲暴喝炸響。

宋萬從人群中衝出,滿臉橫肉都在顫抖:“杜遷,你個軟骨頭!他這是在演戲!穿上了龍袍,他心裡哪還有咱們這些草鞋兄弟?簽了鐵券才是真的,不籤,今日就讓他血濺五步!”

這一吼,把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撕碎。

宋江轉過身,看著暴跳如雷的宋萬,眼神裡的溫情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死人的漠然。

“草鞋兄弟?”

宋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手腕一翻,那張在那艘海船上截獲的“骨紋圖”啪的一聲甩在杜遷腳下。

“既是兄弟,為何要賣我?”

杜遷一愣,低頭看去,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那上面用梁山切口標註的,正是青州防務的死穴,以及東瀛浪人登陸的接應點。

“這不是……我只是想借兵……”杜遷語無倫次,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借兵?”宋江的聲音陡然拔高,壓過了山風,“引東瀛倭寇入關,屠戮齊魯百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替天行道’?這就是你們要的‘梁山義氣’?!”

全場譁然。

叛軍們面面相覷,他們是想爭權,想過好日子,但絕沒想過要當漢奸賣國賊。

這種來自道德制高點的降維打擊,瞬間擊潰了他們的心理防線。

“那是權宜之計!殺了你,誰還管這些!”宋萬惱羞成怒,舉刀便砍,“弟兄們,上!殺了他,咱們自己做皇帝!”

也就是在這一剎那。

宋江看都沒看那劈來的鋼刀,反手抄起祭臺上的一罈烈酒,猛地潑向身後那九面獵獵作響的大旗。

“梁山已死,孤王當立新世!”

話音未落,他手中的火把已如流星般擲下,精準地落在了旗杆底座那一縷不起眼的引線上。

轟——!

這並非尋常的燃燒,而是早已預埋在祭壇基座下的數百斤黑火藥。

震天動地的巨響瞬間吞噬了宋萬的嘶吼。

烈焰如怒龍出淵,那九面象徵著梁山舊時代的大旗,連同祭壇前半部的石階,在頃刻間化為齏粉。

巨大的衝擊波將前排的叛軍掀飛數丈,碎石如雨,慘叫聲連成一片。

“放!”

濃煙未散,祭壇後方那些看似荒廢的亂石堆和地洞中,突然翻出兩百名身披重甲的弩手。

那是宋江最精銳的“虎豹騎”步卒版,他們已經在這裡埋伏了整整一天一夜,就像藏在暗處的毒蛇,只等這一刻的獠牙畢露。

崩崩崩——!

強弩機括的爆鳴聲如同催命的判官筆。

居高臨下,箭如飛蝗。

那些還在爆炸震盪中眩暈的叛軍根本來不及舉盾,就被這一波毫無差別的覆蓋射擊釘死在地上。

宋萬捂著胸口,一支透甲弩箭貫穿了他的肺葉。

他踉蹌著後退,鮮血沫子從嘴裡狂噴而出。

臨死前,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拼命扯下手臂上一塊寫著“替天行道”的殘破黃布,哆哆嗦嗦地想要包住自己的腦袋。

也許是覺得沒臉見地下的晁蓋,也許是最後的遮羞布。

但他沒機會了。

腳下一空,他的屍體裹挾著那塊黃布,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墜入深不見底的山崖。

硝煙瀰漫,焦糊味刺鼻。

宋江站在祭壇最高處,除了衣角被燒焦了一塊,毫髮無傷。

火光映照下,他那張平靜的臉顯得格外陰森,宛如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他踢開腳邊一塊還在燃燒的木料,鞋底碾過那些象徵著舊日情義的灰燼,一步步走向跌坐在地、早已嚇傻了的杜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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