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寒刃不斬舊時袍,殘陽如血照歸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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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刀卡在焦炭縫隙裡,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杜遷那隻沾滿黑灰的手還在顫抖,試圖把刀刃往上送,但他那點力氣在魏王面前,就像只剛出殼的雛雞。

咔嚓。

宋江那一腳沒留情面,錦紋皂底靴重重碾下,將那柄曾隨杜遷砍過祝家莊的精鋼刀踩得變了形,連帶著聽見了幾聲指骨脆裂的悶響。

“假……假仁義……”杜遷喉嚨裡滾出一團暗紅的血沫,噴在宋江整潔的衣襬上,“你……便是披了龍袍……也是個……黑心……”

宋江沒惱,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頭,給了身後的韓小義一個“退下”的眼神,然後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一塊帕子。

那是塊粗麻布帕子,邊角磨得起毛,下角繡著只歪歪扭扭的鴛鴦——那是十年前宋江生辰,杜遷笨手笨腳繡了三天送給他的賀禮。

那時候梁山窮,情義卻比金子沉。

宋江兩指夾著那帕子,在杜遷眼前晃了晃。

杜遷渾濁的眼珠子凝固了一瞬,像是被這一幕扯回了那個大碗喝酒的舊夢裡。

“那時候孤說過,這帕子孤會留一輩子。”宋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呼嘯的山風,“可惜,大魏律法裡,只有君臣,沒有收著舊帕子的草寇兄弟。”

手一鬆。

帕子輕飄飄地落下,正正掉進腳邊那還沒熄滅的餘燼裡。

火舌一捲,那隻醜陋的鴛鴦瞬間化作一縷青煙,連點灰都沒剩下。

私情已了,剩下的便是公道。

山下,鐵籠裡的朱貴死死抓著欄杆,指甲都摳出了血。

他原本還指望杜遷那幾百個死士能哪怕衝亂一點陣腳,好歹是個魚死網破的局。

可眼下,四周那些端著諸葛連弩、面無表情的魏軍像看死豬一樣看著他們。

這哪裡是博弈?

這就是一場早就寫好結局的宰殺。

半山腰上,噹啷之聲不絕於耳。

見主將已廢,那數千名原本還在觀望的叛軍終於崩潰了。

兵器扔了一地,黑壓壓跪倒一片,求饒聲比剛才的爆炸聲還要嘈雜。

“主公,全殺了嗎?”韓小義提著還在滴血的刀走上前,眼神裡透著股子興奮的嗜血。

“殺什麼殺?現在的梁山正是缺人種地的時候。”

宋江嫌棄地看了一眼那些只會窩裡橫的廢柴,從袖中掏出一塊白絹擦了擦靴面上的血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談論明天的天氣:“傳令下去,跪降者免死。但每人斬去右手食指。沒了食指,他們便拉不開弓,拿不穩刀,這輩子就只能老老實實握鋤頭。這便是他們為今日之亂付出的代價。”

韓小義一愣,隨即後背竄起一股涼氣。

殺人不過頭點地,這卻是要廢了這群草莽漢子的“膽”。

這一招,比殺人狠。

宋江不再理會身後的慘叫與求饒,蹲下身,盯著杜遷那張灰敗的臉。

他伸手揪住杜遷凌亂的頭髮,強迫他對視著自己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杜遷,你知道孤為什麼不殺你嗎?若是剛才把你像條狗一樣宰了,你肯定覺得孤是怕你這張嘴。”

杜遷喘著粗氣,眼神渙散。

“孤要你活著。”宋江湊到他耳邊,聲音低沉得如同惡魔的低語,“孤要把你掛在城頭,讓你睜大眼睛好好看著。看著孤怎麼把被你們糟蹋爛了的青州城,用你們最瞧不上的‘稅收’和‘法度’重新建起來。孤要讓你明白,當年晁蓋做不到的事,不是天意難違,而是他蠢。”

杜遷的身子猛地一僵,眼底最後那點光亮,被這一番誅心之論徹底碾碎。

就在此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山頂的壓抑。

一名斥候連滾帶爬地衝上祭壇,頭盔都跑歪了,臉色煞白:“報——!稟報魏王!青州城內……出事了!”

宋江眉頭一皺:“講。”

“城內殘餘的叛軍見祭壇火起,以為……以為主公已遭不測。他們……他們說既然梁山完了,那便把青州也毀了,正準備燒了官倉,捲了細軟從東門出海,去投奔那群東瀛倭寇!”

燒官倉?

宋江原本陰沉的臉瞬間佈滿寒霜。

那是他還要用來經略天下的本錢,那是大魏新政的血!

“好大的狗膽。”

宋江怒極反笑,一把揪住杜遷的後領,像拖死狗一樣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一百多斤的漢子在他手裡竟輕若無物。

“走!跟孤去看看你的好部下乾的好事!”

他大步流星走向山下的戰馬,將杜遷橫著扔上馬背,自己翻身上馬,一勒韁繩。

戰馬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宋江目光如電,死死盯著山下青州城的方向。

雖然隔著層層雲霧,但他彷彿已經聞到了空氣中那股令人作嘔的火油味,那是絕望的暴徒在拉著整座城陪葬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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