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狂濤拍岸驚倭寇,鐵血清礁鎮海疆(1 / 1)
海風帶著一股子鹹腥味,直往鼻孔裡鑽,像是要提前醃漬這片即將染血的灘頭。
“退潮了。”
宋江的聲音不大,但在嘩嘩的海浪聲中顯得格外篤定。
他沒看海,那雙眼皮耷拉著,像是還在回味剛才那碗濁酒的餘韻,只有手指在石碑斷茬上敲擊的節奏變得急促了幾分。
“石匠。”
“草民在。”石敢當剛才吐了一通,臉色煞白,但手裡那把鑿子卻攥得更緊了。
“看見那片海了嗎?那是倭寇的路,也是他們的墳。”宋江抬手一指那片正隨著潮水退去而逐漸裸露的灰褐色礁石群,“把你刻好的、沒刻好的,還有城裡那些沒用的貞節牌坊、功德殘碑,全都給我扔進去。把這入海口給我填成一口爛牙,誰進來,就崩誰的嘴。”
石敢當愣了一下,隨即狠狠一點頭。
他是是個粗人,不懂兵法,但他聽懂了魏王的意思——這是要把這片海灘變成個巨大的陷阱。
“鄉親們!搬石頭!不想讓倭寇進城禍禍自家婆娘的,都搭把手!”
不需要太多的動員,剛剛領了賞銀的百姓爆發出了驚人的執行力。
數百塊沉重的石料,在號子聲中被推入水中,激起一片片白濁的浪花。
原本平緩的航道,瞬間變得猙獰嶙峋。
遠處的海平面上,幾艘如同海上堡壘般的鉅艦破霧而來。
那便是東瀛人的“安宅船”,船樓高聳,上面影影綽綽全是舉著火銃的武士。
“砰!砰!砰!”
沒等靠近,海面上便爆出一陣炒豆子般的脆響。
鉛彈打在岸邊的礁石上,火星四濺,崩起的石屑劃破了幾名民夫的臉。
“那是甚鳥火器?比沒良心炮差遠了!”韓小義護在宋江身前,啐了一口。
宋江卻眯起了眼,甚至推開了韓小義的盾牌,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那些升騰的白煙:“有點意思,可惜,準頭爛得像喝醉了酒的張翼德。”
“主公,起風了。”
說話的是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婆,人稱周潮婆。
她沒看戰場,渾濁的老眼死死盯著幾隻突然拔高飛行的海鷗,枯瘦的手指在風中搓了搓,“東南風,且帶著潮氣,那是老龍王要打噴嚏。”
“多大的噴嚏?”
“大得能把這海面上的霧全攪渾。”
宋江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好。傳令,點火。”
不是點烽火臺,而是點那堆積在岸邊、剛剛撈上來還滴著滷水的海草。
數十堆溼海草被猛火油澆灌,瞬間騰起的不是明火,而是濃重得幾乎化不開的黃褐色煙柱。
東南風一吹,這股帶著刺鼻腥臭的濃煙如同一堵移動的城牆,貼著海面就朝倭寇的船隊壓了過去。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火銃聲瞬間啞了火。
在那片混沌的煙霧中,除非那幫倭寇長了透視眼,否則根本看不清岸上哪裡是人,哪裡是石頭。
“放!”
隨著宋江一聲令下,早已校準好方位的投石機發出令人牙酸的絞盤聲。
無數磨盤大的石塊呼嘯著砸進煙霧。
不需要瞄準,那幾艘安宅船就是活靶子。
木板碎裂的悶響和倭寇嘰裡呱啦的慘叫聲從煙霧中傳來,聽著比那火銃聲悅耳多了。
而在這遮天蔽日的濃煙掩護下,韓小義已經像條滑溜的水蛇,帶著百名水鬼營的兄弟下了水。
他們沒帶鑿子。宋江教過:殺人要快,毀船要絕。
韓小義憋著一口氣潛到一艘安宅船的尾部。
這裡是視野盲區,巨大的木製舵葉正在水流中艱難地調整方向。
他從腰間摸出一根特製的藤索,上面浸透了魚油和硫磺,末端帶著倒鉤。
“咔嚓”一聲,倒鉤死死扣進了舵葉的縫隙。
韓小義浮出水面換了口氣,掏出火摺子一晃,引燃了藤索,然後轉身就遊。
火順著藤索,像條毒蛇一樣蜿蜒而上。
舵室全是木結構,又塗了防腐的桐油,這點火星簡直就是乾柴遇烈火。
眨眼間,船尾便騰起了大火,順著風勢直撲船艙。
“八嘎!救火!救火!”
倭寇的指揮官看著失控的船舵和蔓延的火勢,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人為製造的“亂石淺灘”,只能咬牙下令:“衝灘!棄船登陸!”
只要上了岸,憑藉精良的鎧甲和武士刀,這群大宋的泥腿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但他想錯了。
當第一批穿著沉重胴丸鎧甲的武士跳進齊腰深的海水,踉蹌著衝向灘頭時,迎接他們的不是正規軍,而是一群滿身石灰粉的民夫。
“撒!”石敢當大吼一聲。
漫天的生石灰粉像暴雪一樣潑灑出去。
那些倭寇剛張開嘴想喊殺,就被這一口石灰嗆進了肺管子,眼睛更是像被火燒了一樣劇痛,頓時捂著臉在泥灘裡打滾。
“砸!”
第二聲令下。
這一次不是投石機,而是無數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磚塊,甚至是被拆下來的半截墓碑,雨點般砸向那些在泥濘中掙扎的肉罐頭。
這是一場毫無榮耀可言的屠殺。
沒有刀光劍影的對決,只有石頭砸碎骨頭的悶響,和泥漿吞沒慘叫的咕嘟聲。
半個時辰後,海風吹散了濃煙。
灘頭上一片狼藉,幾十具倭寇的屍體像死魚一樣半埋在淤泥裡。
宋江踩著咯吱作響的貝殼和碎骨,走到一個還沒斷氣的倭寇頭目面前。
那人嘴裡還在往外湧著血沫,手裡死死攥著一枚銅錢,眼神裡滿是不可置信。
“想不通?”宋江蹲下身,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冷得像此時的海水。
一道寒光閃過,那倭寇的左耳已經落在了宋江手裡。
慘叫聲還沒出口,就被宋江一把捏住了下巴。
“下輩子投胎記著,別往人家的飯碗裡撒尿,尤其是孤的碗。”
宋江隨手將那隻耳朵扔給身後的親衛記功,目光卻落在了那倭寇手中滑落的銅錢上。
他撿起那枚錢。
觸手冰涼,沉甸甸的,不是大宋的銅錢,而是玄鐵鑄造。
正面刻著“大魏通寶”四個字,字型遒勁,竟然模仿的是他曹孟德當年的手筆。
但翻過背面,宋江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不是魏國的紋飾,而是一個在北方草原才有的圖騰——嘯月的雪狼。
“呵……”宋江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卻讓周圍的親衛感到一陣徹骨的寒意,“原來如此。這幫倭寇不過是群拿錢辦事的野狗,真正想咬死孤的狼,在北邊。”
有人在北疆,藉著他曹操的名號,立國了。
所謂的“黑魏”,不是傳說,是赤裸裸的宣戰。
“主公,還要追擊殘寇嗎?”韓小義抹了一把臉上的黑灰問道。
“追個屁。幾條喪家之犬,讓海里的魚去餵飽它們。”
宋江猛地站起身,將那枚玄鐵錢高高拋起,又狠狠踩進泥沙裡。
“傳令!青州所有戰馬立刻集結,哪怕是拉磨的驢也給我套上鞍子!所有騎兵,一人三馬,帶足乾糧。”
他轉過身,背對著那片還在燃燒的大海,目光投向了遙遠的北方。
那裡,陰雲密佈。
“今夜就走。目標,遼東。”
數日後,遼東邊境。
寒風如刀,卷著雪沫子刮在臉上生疼。
這裡已經是大宋疆域的邊緣,再往北,就是金人和那些不知名勢力的地盤。
宋江勒住馬韁,眉頭的川字紋足以夾死蒼蠅。
按照情報,這裡應該是兵荒馬亂、十室九空的死地。
可眼前的景象卻詭異得讓人心驚:遠處那個小小的村落裡,不僅沒有被屠戮的痕跡,反而升起了裊裊炊煙,甚至還能聽到孩童在雪地裡嬉鬧的笑聲。
但這祥和之中,卻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妖異——村口的木杆上,並沒有懸掛大宋的旗幟,而是掛著一串……風乾的狼頭。